
七年前,我還是個修為低微的小花妖,名叫阿遙。
我愛慕昆侖仙山的大弟子沈長淵,愛得人盡皆知。
那時他被魔氣反噬,修為盡毀,經脈寸斷,從天之驕子變成了人人可欺的廢人。
所有人都離他而去,隻有我守著他。
為了救他,我聽信古法,剖出自己蘊含著精純靈力的半顆妖心,種入他的體內,以心換心,才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我以為,他會記著我的好。
可他傷愈之後,修為一日千裏,很快便引來天劫,飛升成了千年難遇的劍仙。
而他飛升那日,陪在他身邊的,是他的小師妹,林清蕪。
林清蕪依偎在他懷裏,柔柔弱弱地說:「師兄,當初是我偷偷用我家的傳世仙草救了你,你可千萬別告訴阿遙,我怕她多想。」
她話音剛落,又捂著心口,臉色慘白地倒下去。
「師兄,我也不知為何,最近總是心口疼,像是中了什麼咒術。」
我那時就站在不遠處,看著沈長淵的目光一寸寸冷下去。
他走向我,我滿心歡喜,以為他要謝我。
可他遞過來的,卻是一把淬著寒光的仙劍。
「阿遙,你好狠的心。」
我愣在原地,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直到那把劍刺入我的身體,開始一寸寸削我的仙骨。
那是我修煉千年才凝成的仙骨,是我妖身的根基。
劇痛讓我瞬間跪倒在地,我抬頭看著他,滿眼都是不敢置信。
「為什麼......」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沒有半分憐惜,隻有無盡的厭惡。
「清蕪心地善良,把你當親姐姐,你卻因嫉妒冒領她的功勞,還用邪術害她!」
「不......不是我!」我拚命搖頭,血沫從口中湧出,「是我,是我用半顆心救了你!」
「住口!」他厲聲打斷我,「謊話連篇,不知悔改!看來是我平日太縱容你了。」
他削去我的仙骨,廢掉我千年修為,然後像扔一件垃圾一樣,將我扔進了九幽煉獄。
「什麼時候學會不爭不搶,什麼時候再出來。」
這是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九幽煉獄,是六界最汙穢的地方。
這裏沒有光,沒有靈氣,隻有數不盡的厲鬼和永不熄滅的業火。
我被扔進去的第一天,就被啃食得隻剩半具白骨。
我喊著沈長淵的名字,哭著求他救我。
可這裏的聲音,傳不到外麵去。
後來,我遇到了陵昭。
他是這裏的王,是萬鬼之主。
他從鬼群中將我撿了回去,替我趕走了那些貪婪的餓鬼。
他問我,為了一個男人,值得嗎?
我那時還抱著一絲希望,我說:「他隻是一時被蒙蔽了,他會來救我的。」
陵昭笑了,笑聲裏滿是悲涼。
「天真的小花妖,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的心。」
我不信。
我在煉獄裏等啊等,從第一年,等到第七年。
我看著自己的血肉被一次次啃食,又一次次長出,再被業火焚燒成灰。
我的神魂在極致的痛苦中被反複撕裂,重組。
那個天真爛漫,滿心都是沈長淵的阿遙,就在這日複一日的折磨中,徹底死了。
當最後一縷愛意被業火燒盡時,我的神魂深處,誕生了一個新的我。
我不再期待,不再痛苦,也不再愛了。
我平靜地接受了陵昭的力量,與這煉獄融為一體。
沈長淵劈開煉獄大門的那天,我其實早就知道了。
隻是我沒想到,他會來得這麼快。
看著他那張寫滿悔恨的臉,我心裏沒有半分波瀾。
他抓住我的手腕,一遍遍地說著「對不起」。
「阿遙,跟我回去,好不好?我把仙骨還給你,我用我的命補償你,隻要你回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沈長淵,你知道嗎?仙骨被削,修為被廢,我都沒覺得有多疼。」
我頓了頓,看著他驟然收縮的瞳孔,繼續道:「最疼的,是你看著我的眼神,好像我是什麼臟東西。」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
除了這三個字,他好像已經不會說別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