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行舟立在焦黑破敗的小院中,卻尋不見林棲遲蹤影。
心頭的不安混著鈍痛,密密麻麻纏上心口。
他強壓慌亂,兀自寬慰,先救宋映雪並無過錯,棲遲性子倔強,定是受了委屈賭氣躲了起來。
可看著空寂的院落裏,那股心慌愈發濃烈。
仿佛有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正悄然從他生命裏抽離。
警衛員輕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提醒:
“團長,宋小姐醒了,吵著要見您。”
顧行舟猛地回神,點了點頭,壓下眼底翻湧的晦暗情緒。
他緩緩轉身,臉上已恢複了慣有的沉穩。
“走吧。”
屋內,宋映雪正端著瓷碗喝粥,麵色紅潤,半點不見先前的孱弱驚恐。
顧行舟微微出神,腦海裏無端浮現從前林棲遲總為他熬的小米粥,火候恰好,軟糯香甜。
她會滿眼愛意地看他喝下,眉眼間滿是細碎的溫柔。
“行舟。”宋映雪柔聲喚他。
顧行舟堪堪回神,邁步走進去。
日光初現,宋映雪眼中含著盈盈水光,充滿依賴地望著他:
“謝謝你,救了我。”
顧行舟移開視線,淡聲道:“沒事,隻是本分。”
宋映雪見狀,順勢往前湊了湊,伸手想去挽他的衣袖,聲音嬌軟:“我和懷安往後就全靠你了,若是沒你,我們母子真的不知該如何活下去……”
她的親昵太過刻意,顧行舟心中不是沒有察覺,隻是他早已習慣用“責任”二字將一切裹住,隻當是自己多心。
他下意識側身避開,拉開距離,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幾分界限感:
“映雪姐,你受了驚,先好好休息,懷安我會安排人照看好。”
頓了頓,他補充道,像是在說服宋映雪,更像是在自我慰藉:
“我對你和懷安的照料,從來都隻是責任,別無其他。我還有軍務在身,先回部隊了。”
說罷,不等宋映雪反應,他便轉身,大步離開。
他沒有回部隊。
而是拐去了被燒毀的家。
焦黑的臥室內,他送她的黃銅書簽掉落在地,被燒得發黑變形。
他仍記得,她收到時愛不釋手,看書時總夾在書頁間,視作心頭至寶。
警衛員緊隨其後,看著他緊攥書簽的模樣,疑惑出聲:
“團長,您既然心儀林同誌,為何百般拒絕她,讓她在家屬院受盡非議、淪為笑柄?外界都傳,您真心相待的是宋同誌……”
“胡言亂語!”顧行舟厲聲打斷,聲音驀地冷了下去。
“拒絕棲遲是怕她困在這方寸家屬院,怕我扛不起這份心意,反倒誤了她一生。”
“跟映雪姐,從來隻有父親臨終的托孤之責、何來半分男女私情?”
警衛員垂首,不再多言,卻在心中暗歎。
若非團長一味漠視林棲遲的真心,她何至於受盡委屈、遍體鱗傷;
若非團長次次偏袒縱容,宋映雪又怎會次次“巧合”,橫亙在二人之間百般阻礙。
況且,林同誌真的還會回來嗎?
團長心思深沉,向來不喜旁人揣度,他不敢再多嘴。
顧行舟抓緊手中變形的書簽,心口的疼痛越發清晰,他沉聲道:
“派人即刻去找棲遲,懷安那也安排人照顧好。”
“是,團長。”警衛員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