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阮姝早就收拾好了行李，提著行李箱站在他麵前。

“阿言，我好了，我們走吧。”

傅言卻隻是靜靜的看著她，過了好一會才道：“我有別的事要做，沒空陪你去瑞士了，明年再去吧。”

說完，他從書房裏拿出幾份文件，轉身就走。

明年……

離明年還有三百多天，她連兩三天都活不到了，她已經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阮姝終於忍不住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拉住他的手，“你說過，要陪我去的。”

我真的沒有時間了，

傅言以為她又在耍小脾氣，沒有注意到她冰冷的手，更沒注意到她慘白得就要倒下的臉色，猛地甩開她的手，眼神中終於帶了點惱怒，“我說了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等明年再陪你去，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說完，再也不看她一眼，他轉身就走。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她的心尖上寸寸淩遲，將她的整個靈魂都撕扯到破碎淋漓。

不知道過了多久，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她猜想是夢中人突然驚醒一般。

她沒哭也沒鬧，就是覺得腳步踉蹌，景色恍惚。

她沒有開燈，就這樣一個人從白天坐到黑夜。

直到她感覺到一地粘膩，用手摸了摸，才發現地上不知何時早就積了一大攤的血。

她的嘴巴在流血，鼻子在流血，耳朵也在流血……

這時，池墨的電話打了過來，問她有沒有到瑞士，祝她生日快樂。

阮姝笑了，艱難的開口，明明是在說遺言，語氣卻是笑著的。

“池墨，我沒去瑞士，我熬不住了，我想，應該就是今天了。”

電話那頭陷入長久的沉默，很快，就傳來池墨砸東西的聲音。

他走來走去，語氣滿是慌亂，一個大男人，卻能聽到他隱忍的哭聲，“小姝，你在哪，我去找你，我去陪你。”

“不要，千萬不要，我現在，太難看了……”

阮姝艱難的笑了笑，一動卻扯得渾身上下的肌肉都痛。

“我不想，你以後每晚都能想到我死前痛不欲生的模樣。池墨，我沒事，真的。”

“聽我說，等我死後，不要馬上告訴我爸媽我去世的消息，就說我出國去旅遊了，等到他們慢慢能接受了，再告訴他們。一定記得說，我走得很安詳，沒有痛苦，讓他們不要難過……”

“我火葬之後，不要給我立碑，我的骨灰，幫我灑向大海。”

“我不要葬禮，我不想我死後，每個人哭哭啼啼的，那樣，太難看了。”

“……”

阮姝用盡最後一點力氣，交代好自己的全部遺言。

“池墨，我太疼了，我要先睡一會兒了，等幾十年之後，你再來看我，好嗎？”

池墨在電話那頭早已哭得泣不成聲。

電話掛斷後，阮姝又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想拔給傅言，可打了好幾個，卻都是無人接通。

在她一次一次顫抖著手撥通電話都無人接聽後，她終於作罷，費力的劃開屏幕，然後，她第一條便看到了孟恬更新的照片。

紐約大廈頂樓向下看，華燈璀璨，巨大的煙花照亮夜空，另一張照片即便隻是一張背影，她也一眼認出那個人是傅言。

配的文字是，我們在一起，歲歲年年。

原來，他說的重要的事情，就是陪孟恬去國外看煙花。

原來，他不願意陪她去瑞士，是因為，他更想陪著孟恬。

阮姝又開始劇烈的咳起血來，看著那張背影圖她忍不住用手去摩挲，屏幕上很快便沾上一大片血跡。

小時候，阮姝總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後怎麼甩也甩不掉，如今阮姝看著那張不再屬於她的背影照，眼淚輕輕的掉在地上。

她艱難的劃開傅言的對話框，用帶著血的手，一字一句寫著。

“我的阿言，我要死了，恭喜你，從今往後，你終於甩掉我了。”

“祝你以後和孟恬長長久久，歲歲年年，人間太苦了，我要給差評，下輩子……我……不再來了……”

打完最後一個字，她用盡所有力氣，將短信發送了出去。

手機終於從手裏滑落，她左手無力的垂落，躺在一大片血地裏，再無聲息。

此時，掉落在地上的手機，忽然開始瘋狂震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