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備婚在即,裴崇川回了將軍府。
他看著這熟悉的陳設,不知不覺間便走向了一處偏僻的別院。
直到在門前站定,他才恍然驚覺自己竟然走到了燕闕的屋子。
燕闕在宮中素來不受寵,誰人都恨不得把這個多餘的皇女推出去,在外征戰之後,宮中徹底沒有了她住的地方,於是她幹脆搬進了將軍府。
在這個小小的院落中,裴崇川曾經教會了她很多沙場上保命的關竅,而燕闕學得很快,短短幾年,她便從一介平平無奇的小兵,到站在他身側的副將。
隻是世人皆知驍勇善戰的三皇子。
卻不知,那三公主也曾是清秀的小姑娘。
他心口莫名發堵,想起那根小指更是鬱結,推門而入時,被滿屋的塵土氣撲了滿麵。
燕闕的房間很小,逼仄而陰冷,她的東西也很少,幾乎一眼就能看透。
裴崇川看見了一個小小的書冊,心底有些在意,他緩步走過去,發現那是自己送給燕闕的一本兵法。
他翻開來,裏麵竟密密麻麻地用朱筆批注,言辭精煉,顯然是用心讀過的。
隻是那字裏行間,偶爾會寫下一些不相幹的東西。
【裴將軍今日摸了我的頭,說我練得好。】
【裴將軍留我和他一起用膳……當真是受寵若驚。】
【他吻了我。】
【其實我很不明白,話本中皆說相愛之人才能唇齒交融,所以裴崇川愛我麼?】
【我不知道,但我心甘情願,因為我愛他。】
裴崇川的手微微一抖,書落在了滿是塵土的桌上,灰塵濺起,惹紅了他的眼睛。
第二日,他們果真又收到了那封信。
第二截小指如約而來。
燕雲笙看得出,裴崇川十分焦急。
第三日、第四日……
愈是臨近婚典,信上的血漬愈來愈多,字也變得歪歪扭扭,似乎是因為失去了手指不方便執筆,短暫而血腥。
“裴崇川,救我。”
可他隻能沉默地放下信紙,眼眶發紅。
第十日。
百官慶賀、鑼鼓喧囂,裴崇川站在台上,身著鮮紅的喜袍。
他看著所有人歡欣的、喜慶的神色,沒有人記得還有一個燕闕,仍舊在敵將手中,生死不知。
可裴崇川記得。
他看著滿座的猩紅,漸漸幻化成燕闕淋漓的鮮血,他的額角泌出涔涔冷汗,手心的牽紅都被濡濕了。
禮官正要唱和時,有侍衛臉色大變,衝上台前。
“裴、裴將軍!那齊國的探子說,這是最後一封信……”
牽紅墜落在地,裴崇川再也顧不得其他,他打開信件,血浸潤的紙張暗紅得紮眼。
“裴崇川,我要死了。”
他心頭升起了莫大的惶恐。
裴崇川在婚宴結束的那一刻衝出了皇宮,他紅色的喜服在風中凜冽翻飛,胯下的馬被催了又催,衝向軍營之中。
他連聲音都在發抖。
“隨我一同前往齊國,救回三皇子!”
急行軍不過一夜時間,數萬人立於齊國城牆之下,裴崇川的雙目赤紅,怒吼出聲。
“把燕闕還給我!”
“把三皇子歸還!”
震耳欲聾的怒吼聲卻被另一波聲音掩蓋。
烈日下,有人一席清麗端莊的華服,眉眼清豔伶俐,仿若畫中仙子。
她的目光冷淡而決絕,與裴崇川對視。
而裴崇川隻是怔怔地看著她。
齊衍舟身著皇帝袞服,將燕闕摟緊懷中,居高臨下地望著裴崇川。
“恭迎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