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興許是帳中弟兄不忍燕闕受到責罰,雖外表看上去是重傷,實則沒有觸及骨肉。
燕闕第二日醒來時,已然能夠勉強自行活動了。
她睜開眼,身邊已然沒有了裴崇川的餘溫,帳外卻能聽見燕雲笙嬌聲嬌氣地說飯菜不和胃口。
軍中早膳大多粗茶淡飯,她嬌生慣養,又怎可能吃得慣這些。
燕闕撩開帳簾,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裴崇川抬頭看她一眼,簡短地說:“坐。”
全然沒有昨夜纏綿情動的熱忱。
隻是燕闕早已習慣了,她在外皆以男子身份示人,便大大咧咧地往燕雲笙身邊坐下。
不知又怎的惹了對方,她被狠狠瞪上一眼,燕雲笙鬧道:“裴將軍,我聽聞這附近有處山崖長滿了極好吃的野果,讓燕闕替我采來,好不好?”
燕闕心頭微微一凜,下意識看向裴崇川,對方卻沒有猶豫,點頭說好。
她剛想說自己傷勢未愈,男人卻隻是抬眼看她,緩聲道:“公主難得來一趟,莫要讓她敗興而歸。”
燕闕沉默片刻,看向裴崇川的眼底有些失望:“這是軍令?”
“是。”
“那我便去。”
她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塵,連飯都沒吃上兩口便離開了。
身後,是燕雲笙與裴崇川熱切的交談。
心裏再不是滋味,燕闕仍舊到達了那果子的生長之處。
山崖高聳入雲,岩間斷壁上倒是樹木叢生,碩果累累。
即使燕闕武藝高深,也很難擔保自己一定能毫發無傷地回來。
她背上有傷,更是令行動困阻,頻頻滑落山路,驚出一身冷汗。
幾次摔落,身邊便是高達百尺的深崖,稍有不慎便會屍骨無存。
但燕闕最終還是采到了那野果。
她撕開衣角包好,背上傷口已然滲出鮮血,染紅了一大片衣襟。
隻是千辛萬苦帶回軍營,燕雲笙隻嘗了一口,便皺起眉說:“酸成這樣!難吃!”
說罷,那果子便被她扔到地上,咕嚕嚕滾到燕闕腳邊。
燕雲笙吐了吐舌,對裴崇川道:“定然是沒用心采,裴將軍,讓她再去一趟,好不好?”
裴崇川尚未發話,隻是看了燕闕一眼,她便知道了對方的答案。
顧不得被鮮血浸濕的衣裳,燕闕又去了一趟。
她這回用心采摘,個個果子鮮紅圓潤,看上去十足甜美。
可歸來時,營內卻見不到裴崇川和燕雲笙的身影。
“將軍與長公主一同去了西峽。”士兵無奈道,“燕副將,您勸勸將軍吧,長公主身份再尊貴,也不能令她如此任性!那西峽是能隨便去的地方嗎?”
燕闕的臉色瞬間有些發白。
她自然是知道西峽的,那兒是從前的一處戰壕,擁有數不盡的毒蟲害蛇。
正要轉身去尋時,燕闕卻聽見有人高聲來報。
“不好了!不好了!燕副將,將軍不知被何物中傷,如今渾身是血!”
那一刻燕闕隻覺頭暈目眩,緊接著,便見幾個士兵將裴崇川抬了回來,他渾身是血,嘴唇青紫,已然中毒昏迷。
而燕雲笙在一旁嚶嚶垂淚,哽咽道:“是毒蛇、裴將軍為我擋了毒蛇……”
燕闕毫不猶豫跪在裴崇川身側,找到他腕上發黑的兩個洞眼。
她掏出隨身匕首,劃開那道經絡,毫不猶豫地將口唇貼了上去。
毒血被她用力吮出,吐在身側,猩紅發黑令人觸目驚心。
軍醫在一旁焦急道:“燕副將,這般做,蛇毒也會侵入您的身體啊!”
“無事,”燕闕的嗓子已然被毒性腐蝕喑啞,她咳嗽幾聲,血沫噴出唇角,便隨意地擦了擦,“將軍重要。”
慶幸的是,經過這一番動作,裴崇川臉上的死氣消散不少,臉色也逐漸正常。
軍醫把脈後,推測燕闕已經將他體內大部分蛇毒拔除了,但夜裏還有發熱的可能性。
聽聞此言,燕闕毫不猶豫地將裴崇川扛進了自己的營帳中。
她能察覺到身體有異,毒液順著唇舌一路往下,正令心腹處疼痛滾燙。
但看見裴崇川平緩的呼吸,她心頭還是鬆了口氣,眼眶都有些發澀。
裴崇川不能死。
他是大燕的守護神,是百姓心之所向的戰神,更是……她燕闕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