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沈念笙到家時正好八點。

她推開門，一眼就看見了正坐在沙發上一臉陰沉的梁應忱。

一個月不見，沈念笙已經習慣了沒有梁應忱的生活，陡然間看見他還有些無所適從。

她放下包，正在猶豫要不要打個招呼，梁應忱卻率先開口，直接將那封信摔在她麵前。

“你最近就是在忙這個？”

紙包不住火，沈念笙早已做好這一切被梁應忱發現的打算。

但她從沒有想過放棄，所以她坦然地迎接了他的怒火。

“是，這個比賽五年一屆，業內的設計師都十分看重，我不想錯過，就報名了。”

這樣平淡的解釋對於現在怒不可遏的梁應忱而言，無異於火上澆油。

“再重要的比賽有你的身體重要嗎？我要是沒發現，你是不是還要背著我跑到歐洲去？”

“我的身體沒問題，再說學院那邊也有非常完善的醫療設施，應該不會出現意外的。”

沈念笙好言好語的商量並沒有獲得梁應忱的認可，他站起來，臉色陰沉地能滴出水。

“應該？你拿什麼來保證？你能活到今天全靠小榆的這顆心，你憑什麼拿她的心臟去追求你的夢想？沈念笙，你未免太自私了！”

一股寒意從頭竄到尾，將沈念笙徹底包裹住。

她的十指死死地攥住衣角，連說話的聲音都忍不住在顫抖。

“我用了桑榆的心臟，就一輩子要為了她而活嗎？梁應忱，究竟是我自私，還是你太自私！”

梁應忱的脾氣在這番話裏達到了頂峰，他怒極反笑，從桌上拿起那封信，當著沈念笙的麵將它撕得粉碎。

“既然你都說我自私了，那我就把這封邀請函撕了。”

“沈念笙我告訴你，我絕對不會放你去歐洲，絕對不會。”

紛紛揚揚的碎紙如雪花一般散落，沈念笙看著那些滴落在腳邊的紙片，雙眼一片通紅，積蓄了多年的委屈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我曾經無數次告訴過自己，隻要我努力你就一定能看到我的好。為了護好這顆心，我什麼都不能做，不能熬夜，不能喝酒，不能情緒波動，不能有工作，連想吃什麼也要再三斟酌，我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你操控著，這樣無趣又痛苦的日子我過了整整六年！”

“我以為我能感動你，但現在看來一切都是我在自作多情，我爭不過已逝之人，也爭不過她的妹妹，我都認了，可你現在告訴我我連自己的未來都不能爭取了，梁應忱，你不覺得你太過殘忍了嗎？”

話說到尾，已經耗費了沈念笙的全身的力氣。

她紅著眼說完最後一句話，所有的深情和不甘都在這帶著血和淚的字字句句裏化為虛幻泡影。

房間裏一片死寂。

沈念笙不想看梁應忱的表情，那些籠罩在她心頭多年的陰雲終於散開了。

想起咬著牙熬過來的漫長的六年，她苦笑了一聲。

原來放棄也沒有那麼難，是她從前太過執迷不悟了。

久久沒有聽到應答，沈念笙的心情又回歸了平靜。

她像是在自說自話，又像是在通知，語氣裏帶著無可轉圜的堅決。

“梁應忱，我累了，我是個人，不是個物件。”

“我們離婚吧。”

梁應忱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的沈念笙。

他聽著她近乎絕望的控訴，腦海裏一片空白，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等他反應過來，就聽見了離婚兩個字。

那些滋生出來的愧疚和惶恐情緒被這兩個字衝刷得幹幹淨淨。

他的眼中又恢複了一片冰冷。

“不可能！我絕對不會同意離婚……”

她還要開口，梁應忱懷裏的電話卻響了起來。

是醫院打來的。

梁應忱拿起衣服準備出門，臨行前他回過頭，又強調了一遍。

“我絕對不會同意和你離婚，沈念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