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定南侯府的小侯爺裴時晏,是上京城裏最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他身量頎長,豐神俊朗,十六歲便獨身領兵殲滅敵軍數萬,本應前途無雙。
可他回京後,卻第一時間跪在禦前:“陛下,臣願以軍功求娶薑家嫡女薑雲蘿。”
話語落下,滿朝嘩然。
賜婚聖旨送到薑府時,薑家也翻了天。
誰不知道薑雲蘿是出了名的災星,出生時暴雨雷鳴,當晚便克死了生母,六歲又克死了同胞長兄。
薑父甚至一遍遍問裴小侯爺是不是弄錯了,畢竟他的次女薑雲瑤才是他捧在心尖的福星。
宣旨太監搖了搖頭,是薑雲蘿的名字沒錯。
婚事就這樣飛快推進,薑雲蘿在倉促之中行完了禮拜完了堂。
可新婚之夜,她掀起蓋頭,推開了正朝她靠近的人。
“小侯爺且慢。”
薑雲蘿生得一張芙蓉麵,皮膚久不見光,蒼白的近乎透明,她垂下眸緩緩開口:
“我母親死後,父親很快扶正了姨娘,胞兄也在六歲歿了。”
“我沒有親人,這些年也沒朋友,不是我不願意交,而是所有人都知道,誰與我親近誰便倒黴。”
“小侯爺前途無量,常年駐軍在外,大概沒聽過我名聲,你實在不必耽誤在我身上。”
薑雲蘿說完,攥緊了手帕。
她預想了無數種可能,甚至做好了被原路送回的準備。
可她沒想到,裴時晏大手攬她躺進紅帳,灼熱的氣息撒在她耳後,戲謔出聲:
“剛好,他們也說我手上人命無數,身上煞氣重的能止小兒夜啼。”
“這麼看來,我和夫人也算天生一對了。”
“還是說,夫人是看不上我?”
薑雲蘿心一顫,望著他那張俊美得近乎妖冶的臉,臉頰漸紅,著實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她沒想到裴時晏不僅臉好看,體力也非常人可比。
當晚一夜被翻紅浪,次日她甚至沒下得了床。
回門那邊,她腿軟到走不動路,還是裴時晏半摟半抱她下了馬車。
往後的兩年,他更是沒了顧忌。
酒樓裏,他壓她在欄杆上戲謔:
“吃的這麼緊,路過的百姓們抬眼便能看見阿蘿這樣饞的不肯鬆開的放浪模樣了。”
馬車裏,他扶她坐在腿上輕笑:
“才幾下就軟成這樣,是我的錯了,這幾天沒喂飽夫人。”
宮宴上,他當著文武百官的麵,大手探進她裙擺,麵上漫不經心地帶著一點笑:
“噓……有人呢,阿蘿抖這麼厲害,被看見怎麼辦?”
生活上,他對她也樣樣周到。
她身體畏寒,他便夜夜半跪著將她腳捂暖了再塞進床榻。
她偶感風寒,他便次次親自熬夜試藥,生怕旁人不夠盡心。
哪怕她動手打了世家勳貴,他也隻會吻吻她的掌心,問一句:
“阿蘿手痛麼?下回受了委屈喊我來就是,小爺替你做主。”
她從記事起就被眾人孤立欺辱,不得不豎起渾身的刺,不願見人,更不肯袒露心扉。
他便用行動證明他不在意那些說法,用真心將那些尖刺慢慢地化成了一灘春水。
兩年過去,她終於不可自抑地對裴時晏動了心,懷上了第一個孩子。
可惜她早產了,還誕下一個畸形嬰孩。
那孩子臉色青紫,左手竟長了六根手指,一條腿明顯短了一截,模樣可怖。
一瞬,整個京城都恐慌了,直言她生下來一個怪物。
定南侯府上下臉色鐵青,老夫人執意要將薑雲蘿休棄。
是裴時晏站出來,以身替罰,半年來日日受鞭刑三十,這才換家中鬆口。
薑雲蘿心如刀絞,還未出月子便主動相邀裴時晏來後院,助胎藥吃的比飯都多。
就這樣日日求神拜佛了半年後,來請平安脈的太醫慶賀她得願以償,終於再次有了身孕。
她欣喜若狂,連步伐都輕快起來,想立刻去告訴裴時晏這個好消息。
可當她到了院外,卻透過窗戶看見了她的父親。
她下意識停住了腳。
屋內傳來了她父親略帶感激的聲音:
“自雲蘿出生起,府中接連出事,下人惶惶不可終日,就連雲瑤也被害落水,導致無法受孕。我有心將雲蘿快些送出去,但京中王孫公子都對她避如蛇蠍,多虧賢婿想出來法子,主動求娶雲蘿。”
“災星走了,這兩年府上確實順遂了不少。”
“等到時候她生下的孩子過繼給雲瑤,來日雲瑤嫁入侯府,也不必擔憂子嗣之事了。”
裴時晏的聲音隨後傳來,帶著幾分慵懶:
“我欽慕雲瑤,自然為她考慮周全。嶽父不要嫌棄我以平妻之位委屈了雲瑤就好。”
薑雲蘿連呼吸都停住了。
明明每一個字詞都明晰,但組織到一起她卻有些聽不懂了。
明明當初是裴時晏以軍功求娶的她,為什麼會和薑雲瑤扯上關係?
父親急忙出聲。
“自然不會,侯爺這般用心待雲瑤,是雲瑤的福氣。”
“隻是沒想到就連侯爺您也沒能壓住雲蘿的命格,生下那樣一個怪物。若是下一胎還是如此,雲瑤豈不是還無法進門?”
“無妨,我早有準備。”
裴時晏開口,態度自然。
“雲蘿已有了兩個月的身孕,這次我請了大師做法,這胎生下來必然是健康的孩子。”
“再過七天便就滿了三個月,等坐穩了胎兒,再以大師的名義讓雲蘿去郊外寺廟為兒祈福,皆時我便可提前迎娶雲瑤。等雲蘿回來,木已成舟,也不會再鬧騰什麼了。”
話音落下,薑雲蘿徹底怔在門外。
她的夫君算計她,而她的父親聽完也隻是高高興興應了一聲:
“好好好,還是賢婿想得周全!那我這就回家給雲瑤備嫁妝,讓她風風光光嫁進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