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許是老天眷顧。
再次醒來,麵前是那台破縫紉機,碎布頭,酸臭的空氣。
手機亮著,屏幕上是母親的語音條,六十秒整。
“死丫頭,這個月的三千塊怎麼還沒打過來!”
一模一樣的時間,一模一樣的語音。
我退出微信,鎖屏。
然後站起來,走進了車間盡頭的洗手間。
對著那麵裂了紋的鏡子洗臉。
鏡子裏的人,瘦得脫了相,顴骨突出,眼窩凹陷。
但這張臉,和林嬌嬌一模一樣。
突然一個計劃浮現在我的腦海。
我蹲在洗手間地上,用廠裏的Wi-Fi開始下載網貸APP。
是那種利率高到離譜、逾期一天就上門潑紅漆砸門的地下網貸。
前世在廠裏,我見過太多工友被這種平台吃幹抹淨。
有個人借了兩萬,半年利滾利變成了十二萬。
催收的人直接開車堵到他老家,把他母親當著全村人的麵扇了十七個耳光。
這口深淵,我現在要替林嬌嬌挖好。
第一個APP,彈出人臉識別頁麵。
對著攝像頭,張嘴、眨眼、轉頭。
【認證通過。】
身份信息——林嬌嬌的身份證號。
我們同年同月同日同秒出生,這串數字我從小背到大。
收款賬戶——林嬌嬌的銀行卡號。
每個月往那張卡裏打錢的人是我,每一個數字,刻在我骨頭裏。
三萬,到賬。
第二個APP,五萬,到賬。
第三個,第五個,第十個,全部審批通過。
總金額一百零三萬。
錢全部都進了林嬌嬌的銀行賬戶。
做完之後,我把手機恢複出廠設置。
從枕頭夾層掏出三年攢下的四千塊,那是我每月從五百生活費裏死摳出來的。
換下廠服,從後門走了出去。
打車去火車站,買了最近一班去往隔壁市的火車票。
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廠裏說人不見了。
母親不會報警,因為怕暴露林嬌嬌頂替上學的事。
她隻會得出一個結論,我死了。
然後他們會聯係保險公司,走理賠流程。
那是他們知道我早晚會死,三年前就買好的意外險。
在這個過程中,林嬌嬌會發現自己銀行卡裏突然多了一百多萬。
她不會覺得奇怪。
因為在她的認知裏,我死了廠裏和保險公司都會賠錢。
父母肯定會把所有賠償打到她卡上,就像前世一樣。
事實上,她花得比我想象的還快。
我搜索了林嬌嬌的微博,每天更新著她的狀態。
第二天。
【今天和寶寶逛街,看上一個包包,獎勵自己!】
配圖是一個三萬八的香奈兒。
第三天。
【寶寶媽媽生日,給阿姨準備了一份小禮物~】
配圖是一條兩萬六的金項鏈。
一周之內,她花掉了將近十萬,花得理直氣壯。
因為在她心裏,礙眼的姐姐終於死了,還留了一筆不菲的遺產。
我躺在小旅店的床上,看著這四個字,嘴角慢慢揚起來。
我的好妹妹,你可千萬多花點。
等那些催收的人找上門,你就會知道。
那不是我的命錢,那是你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