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花了三個月整理的案卷,被帶教前輩堂而皇之地竊取了。
"小沈,你一個實習律師,你的名字值幾個錢?"
周遠航翹著二郎腿,把五張皺巴巴的百元鈔扔在我麵前。
"我簽我的名,客戶才認。這五百塊拿著,別出去亂說。"
"對了,下周還有兩個案卷,你一起整理出來。"
五百塊,買我三個月的心血。
他以為我會哭,會鬧,會跪著求他把署名還給我。
但我沒有。
我隻是彎下腰,撿起那五百塊錢轉身離開。
他不知道。
我根本就不是什麼實習律師。
我真實的身份,是司法部律師合規調查處最年輕的調查員
......
"小沈,發什麼呆呢?案卷拿走了沒。"
林芝把兩摞半尺厚的檔案袋甩到我工位上,紙頁散了半桌。
我手心還攥著那五百塊,汗把鈔票都浸軟了。
她掃了一眼我的手,嘴角抻了一下。
"怎麼,嫌少?"
"沒有。"
"那就別杵著了,周三之前交。"
她端著咖啡轉身,走了兩步又折回來。
"對了,用周律師的模板。上次你在頁腳加的那串編碼,他讓你刪掉。"
我心跳猛地頓了一拍。
那串編碼是我在每份調查文件裏留的溯源標記,嵌在第四十七頁頁腳,和正文內容無關。
他注意到了。
"哪個編碼?"
"我哪記得,反正周律師說多餘。"
她走了。
我把錢塞進口袋,打開第一份案卷。
翻了三頁就停住——當事人:恒遠集團。
三個月來我整理的那份證據鏈,調查對象就是恒遠集團。
打開第二份。
還是恒遠集團。
我的指尖在紙頁上停了兩秒,翻開律所內部係統,調出過去兩年的案件歸檔。
周遠航名下案件從2022年開始暴漲,每份材料的整理周期短得不合理,工作量大得不像一個人能做完。
但署名永遠隻有一個,周遠航。
係統裏躺著四份實習生的入職記錄。
張磊,三個月,離職。王思琦,兩個月,離職。陳雪,四個月,離職。劉暢,兩個月,離職。
四個人。
每個人離開前經手的最後一個項目,都在離職後變成了周遠航的業績。
隔壁辦公室的門沒關嚴,他的聲音順著門縫漏了出來。
"王總放心,證據鏈我親自整理的,萬無一失。"
我盯著屏幕上那四個名字,指甲掐進了掌心。
下午兩點,秘書打來內線。
"小沈,周律師讓你過去。"
推開門,他正往一支萬寶龍鋼筆上擰筆帽。桌角擺著筆架,六支萬寶龍一字排開,顏色各異,像一排軍功章。
"坐。"
他推過來一份文件。
"工作成果歸屬確認書,標準流程,每個實習生都簽的。"
白紙黑字:實習期間產出的所有工作成果,知識產權歸指導律師及律所所有。
"周律師,入職的時候沒見過這個。"
"HR疏忽了,補簽一下就行。"
他靠在椅背上,萬寶龍在指間轉了半圈。
"就是個形式。"
我拿起筆,簽了名。
他接過去,擰開那支新的萬寶龍,在指導律師一欄落下自己的簽名。
"小沈,我跟你講,我當年實習的時候給師父端了三年茶,連案卷邊都摸不到。你來三個月就上手做證據鏈,換別的所試試?"
他把文件收進抽屜,筆架上第七支萬寶龍歸了位。
"年輕人嘛,別老惦記署名的事。能力是學來的,名字不重要。"
"謝謝周律師。"
我走出辦公室,走到走廊盡頭。
林芝靠在茶水間門框上看手機,餘光掃過來。
"簽完了?"
"簽完了。"
她抬了一下眼皮。
"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閉嘴,也知道什麼時候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