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人,嫁妝單子在這兒。"
錦書抱著一摞冊子回來時,臉上的惶恐幾乎藏不住。
我接過來翻了翻,厚厚的三大本,每一頁都是我母親當年親手謄寫的。
綢緞鋪子六間,良田八百畝,京城旺鋪十二處,還有母親留給我的那套紅珊瑚頭麵。
上一世,這些東西在我被休之後,全部落進了顧家的口袋。
我母族蘇家,被禦史參奏後,父親罷官,族中產業七零八落,再無力替我討回公道。
"錦書,你去請管家來。"
管家趙忠很快到了,弓著腰站在我麵前,目光閃爍。
"夫人有何吩咐?"
"我嫁妝裏的六間綢緞鋪子,從明日起,賬目交給我過目。"
趙忠的臉色微微一變。
"夫人,這......鋪子的賬目一直是老爺親自管著的。"
"我知道。"
我翻開冊子指給他看。
"這是我的嫁妝,不是顧家公中的產業。嫁妝由我管,天經地義。"
趙忠的眼珠子轉了轉,擠出一個為難的笑。
"夫人說得是,隻是老爺那邊......"
"我去跟老爺說。"我合上冊子,"你隻管把賬本送來。"
他還想再推脫,我抬眼看了他一眼。
"趙管家,你是顧家的管家,不是我的管家。我隻是照規矩辦事,你若覺得為難,我便自己去庫房取。"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趙忠卻變了臉色。
他在顧家管事十幾年,手裏攥著多少見不得光的賬,他自己最清楚。
我若真翻起庫房來,他頭一個吃不了兜著走。
"夫人息怒,小的這就去辦。"
他走後,錦書湊過來,小聲問我。
"夫人,您要查賬?"
"不查。"
"先看看他們到底吞了多少。"
上一世我對這些事從不過問,一心撲在維護夫妻情分上。
直到被趕出府,才知道我那八百畝良田早就被顧明淵轉到了沈氏名下,綢緞鋪子的收益更是連年虧空。
賬麵上虧空,銀子實際去了哪裏,不言自明。
傍晚時分,顧明淵來了。
他推門而入,臉上帶著一種精心修飾過的關切。
"舒窈,今日靈堂的事,你真的不介意?"
"夫君覺得我該介意嗎?"
他在我對麵坐下,伸手想握我的手,我端起茶盞,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他的手懸在半空,停了一瞬,收了回去。
"你變了。"
"人總要長大的。"
他沉默片刻,忽然歎了口氣,那副模樣像極了前世他對我說"我是為了顧家好"時的表情。
"舒窈,兼祧的事,族老們已經議定了。大嫂和二嫂會搬到東院住。"
"好。"
"你......不吃醋?"
我抬眼看他。
他的眼裏有一絲試探,一絲困惑,還有一絲,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應該是失望。
他在失望我沒有鬧。
因為我不鬧,他便沒有借口。
"夫君,"我放下茶盞,語氣溫和,"嫂嫂們搬進來之前,我想先把自己的嫁妝理一理。"
"嫁妝?"
"對。我今日讓趙管家把賬本送來,他說一直是您在管。"
顧明淵的瞳孔縮了一下。
隻是一瞬,他便笑了。
"這些庶務,我替你管著,省得你操心。"
"夫君替我管了三年,也辛苦了。如今府裏要添人口,開支大了,我總該搭把手。"
"不必。"他站起來,語氣仍然溫和,但不容拒絕,"你安心養身子就好。"
我沒有再堅持。
他以為我會就此作罷,就像過去三年裏每一次一樣。
可他走後,我對錦書說了一句話。
"明天一早,替我給母家送封信。"
錦書咬了咬唇。
"夫人,上次您給蘇家遞信,被老爺攔下了。"
"我知道。"
"所以這次,不走正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