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各位家長，今天的活動到此結束，謝謝大家的參與！"

孫園長拿著話筒在台上做總結的時候，我聽見了那個聲音。

警笛。

由遠到近。

我看了眼手機。三點二十八分。

上輩子副所長是晚上七點來的，因為張秀蘭是下午五點報的案。

這輩子她提前了。

警車在幼兒園門口停下來。不是一輛，是兩輛。

幾個家長回頭看，以為是巧合。

我沒動。

站在操場中間，小樹的手還攥在我手裏。

他感覺到我的手在發抖，仰頭看我。

"爸？"

我蹲下來，聲音盡量穩。

"小樹，等一下有些人要跟爸爸說話。你去找孫園長，站在她旁邊，別過來。"

"為什麼？"

"聽話。"

他看著我的眼睛，嘴唇動了一下。

然後點了點頭，鬆開我的手，跑向孫園長。

幼兒園大門被推開了。

進來三個人。

第一個，穿製服的，我不認識。

第二個，也穿製服，手裏拿著一個文件袋。

第三個——

副所長。姓馬，四十出頭，方臉，留著寸頭，走路帶風。

上輩子就是他銬走了我。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

張秀蘭，摟著李小萌。

張秀蘭的臉上掛著淚，眼眶通紅，鼻頭也紅的。她穿著剛才那件碎花連衣裙，可表情完全變了。剛才在幼兒園裏還笑容滿麵的熱心張姐，這會兒變成了一個被人欺負了的母親。

李小萌被她摟在懷裏，低著頭。

"誰是陳樹？"

馬副所長站在操場邊緣，掃了一圈。

所有人都安靜了。

家長們抱著孩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麵麵相覷。

"我是。"

我往前走了兩步。

馬副所長看著我，眼神是那種從上到下打量的看法。

"陳樹，有人報案，指控你猥褻幼女。"

操場上像被按了靜音鍵。

然後炸了。

"什麼？"

"猥......猥褻？"

"天哪，這不是剛才教防身術那個老師嗎？"

嗡嗡的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在我耳邊繞。

張秀蘭這時候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大，帶著哭腔，穿透了整個操場。

"就是他！就是陳樹！我讓他幫忙看孩子，結果他......他對我女兒......"

她說不下去了，蹲在地上捂著臉哭。

李小萌站在旁邊，被幾個家長的目光圍著，小臉蒼白。

馬副所長走到她麵前，蹲下來。

"小朋友，你跟叔叔說，上午發生了什麼？"

李小萌看了一眼她媽。

然後開口了。

"陳叔叔......摸過我。"

她的聲音很小，但在安靜的操場上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聽過這句話。

上輩子在派出所的審訊室裏，隔著一麵單向玻璃，我聽她說過一模一樣的五個字。

語調一樣。停頓的位置一樣。

連低頭的角度都一樣。

因為是背的。

有家長開始拉著自己孩子往後退了。

"別靠近他。"

"這種人怎麼還來幼兒園？"

一個爸爸把自己女兒舉起來，恨不得離我十米遠。

我站在原地，渾身的血往腦袋上湧。

上輩子這種場景我經曆過一次。教室通報貼出來的那天，走廊裏所有人都繞著我走，目光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這輩子，操場上幾十雙眼睛看我的方式一模一樣。

馬副所長站起來，衝我招了招手。

"陳樹，跟我們走一趟吧。"

"等一下。"

我深吸一口氣。

"她說的不是事實。我沒有去過她家，也沒有碰過她的孩子。"

"陳樹，這些你可以到所裏再說。現在我們需要你配合——"

"我有證據證明我不在她家。也有證據證明我今天一整天都在這個幼兒園裏。"

馬副所長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

"證據我們會調查。你先跟我們走。"

他朝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兩個穿製服的走上來，一左一右站在我身邊。

小樹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孫園長身邊跑過來了，死死抱住我的腿。

"你們不能帶走我爸爸！我爸爸是好人！"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臉漲得通紅。

一個穿製服的伸手想把他拉開。

"小朋友，別鬧——"

"你不許碰我兒子。"

我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操場上的空氣像結了冰。

馬副所長的臉沉下來。

"陳樹，你不配合是吧？"

"我配合。但你不能碰我兒子。"

張秀蘭在旁邊又哭了起來，聲音更大了。

"你們看看，你們看看他這個態度！我女兒才八歲啊——"

"夠了。"

一個聲音從人群後麵傳過來。

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麵上。

所有人回頭看。

孫園長從人群中走出來。

五十五歲的女人，頭發全白，穿著一身深藍色工作服，步子不快，但穩。

她走到我麵前站定，麵朝馬副所長。

"陳樹今天早上七點三十一分簽到進園，到現在一秒鐘都沒有離開過。”

“全程六個攝像頭拍著，五十三個家長在場，二十一個老師盯著。"

她的聲音不高，但操場上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