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五月一號早上七點，老婆的手機響個不停。

全是工人們的消息。

“嫂子，食堂換人了？“

“陳師傅呢？今天怎麼不是他做的？“

“這米飯都沒蒸熟！“

我一條條翻著，沒回。

中午，工人群裏徹底炸了。

老李頭發了段視頻。

食堂窗口前，鑫悅的人在打菜。

三個菜：炒白菜出了一攤水，土豆絲連在一起沒切斷，肉片發黑，凍了不知道多久。

老李頭端著盤子對著鏡頭：

“兄弟們看看，這是人吃的？“

旁邊有人喊：

“五一不放假就算了，還讓我吃這個？“

“老陳的紅燒肉呢？說好的五一加餐呢？“

視頻最後，一排工人把盤子推到一邊，沒動筷子。

老婆看完又哭了。

“他們還不知道你被趕走了。“

“馬上就知道了。“

群裏有人把食堂門口那張A4紙拍了照發進來。

消息一條接一條往外蹦。

“什麼外包？誰同意的？“

“陳師傅走了，我們吃什麼？“

“勞動節，勞動者連口熱飯都吃不上，諷不諷刺？“

周莉在群裏發了一條：

“各位同事，食堂升級是公司統一安排。鑫悅餐飲是專業團隊，需要磨合期，請多擔待。“

底下沒一個人回她。

隻有同一句話刷了滿屏：

“請把陳師傅請回來。“

一條又一條。

周莉沒再回複。

下午兩點，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

“老陳？我鑫悅的劉軍。“

男人聲音油膩膩的。

“聽說你以前在食堂幹？我這缺個洗碗工，兩千五一個月，你要不要來？“

我掛了。

他又打。

“陳師傅，好心提醒你。你這年紀出去也不好找活了。在我這洗碗，好歹有口飯吃。“

“你那種一口鐵鍋的土辦法，早淘汰了。現在是中央廚房的時代，跟不上就別硬撐。“

我聽完，就回了一句：

“你連白米飯都蒸不熟，跟我談淘汰？“

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

“行，有骨氣。等著吧，看誰先餓死。“

晚飯。

群裏又炸了。

說好的三菜一湯變成兩菜，湯是紫菜蛋花——紫菜沒泡開，蛋花飄了兩條絲。

有人拍了張圖：一個空盤子上擱了三片肉。

配文：“鑫悅餐飲的紅燒肉。數得清片數。“

底下罵聲一片。

“以前老陳的紅燒肉一大盆，肥瘦相間，不夠還能再打。“

“花十五塊吃這個？十五塊扔水裏都能聽個響。“

老李頭直接@周莉：“周主管，這種公司怎麼選上的？有沒有貓膩？“

周莉秒刪了他的消息。

然後發了一條：

“禁止在群裏散布不當言論。再有人造謠鬧事，記過處分。“

群裏一下沒了聲。

但我知道，安靜不代表認了。

安靜，是在憋。

三百個人的火，早晚要炸出來。

晚上八點，小雨回來了。

四個小時的高鐵，一進門行李一丟，掏出電腦。

“爸，我路上全整理好了——工人發的圖片、視頻、截圖，全在這。“

“五一勞動節，工人在流水線加班，連口像樣的飯都吃不到——這個選題一定能爆。“

我攔住她。

“別急。“

“現在發出去，頂多是食堂換人的小事。網上每天一萬條這種帖子，翻不起浪。“

“那你等什麼？“

“等他們自己出事。連白米飯都蒸不熟的公司，良心不會好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