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躺在媽媽懷裏，媽媽看著天花板忽然說道：

“囡囡。”

“嗯？”

“媽媽就要變成洋娃娃了。”

“什麼時候？”

“快了。”

“變成多大的？跟芭比一樣大嗎？”

“比芭比小一點。”

“那能穿芭比的裙子嗎？”

“應該可以。”

我高興了，從被窩裏坐起來：

“那我給你穿我最好看的那條公主裙！粉色的那條！”

媽媽也坐起來了，她把我拉過來，讓我看她的肚子。

她撩起睡衣，肚子上有一個小小的圓形的東西，凸出來的，像一個紐扣。

“這是什麼？”

“這是開關。”

“什麼開關？”

“以後媽媽變成洋娃娃了，你想媽媽了，就按這個開關，媽媽給你唱搖籃曲。”

“真的？這麼酷？變成洋娃娃了還能唱歌？”

“能，媽媽提前錄好了。”

“那你唱一個給我聽聽？”

她按了下開關，眉頭也皺了一下，似乎有些疼。

果然她的肚子裏發出聲音：

“搖啊搖，搖到外婆橋......我的囡囡快睡覺......”

我鑽進她懷裏。

硬邦邦的，膈得我骨頭疼。

但是我不想出來了。

她的手放在我背上，另一隻缺了大拇指的手搭在我的頭上。

有什麼東西掉在了我的額頭上。

涼的，圓的，硬的。

我摸起來——

一顆透明的珠子，比彈珠小，比黃豆大。

“媽媽你又掉珠子了。”

“嗯。”

“你的眼睛裏有多少顆珠子？”

“不多了，最後幾顆了。”

我把那顆珠子攥在手心裏。

“媽媽。”

“嗯。”

“你變成洋娃娃以後，我天天抱你睡覺，好不好？”

“好。”

“拉鉤。”

她伸出手。

食指彎不了了，我拿我的小拇指去勾她的食指。

勾不住，她的手指太硬了，像勾在一根鐵棍上。

但我還是使勁勾了。

然後她又笑著說道：

“媽媽的肚子不僅能唱歌，眼睛還能看電影。”

“真的？什麼電影？”

她笑著說道：

“有囡囡小時候的畫麵，還有媽媽小時候的畫麵。”

她頓了頓遺憾的說道：

“可惜看不到囡囡長大的畫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