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身份證還我。"
我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冷意。
錢大偉攤開手,一臉公事公辦。
"核實完就還。林女士,你配合一下,對大家都好。"
"我怎麼配合?"
"組委會和公章在北京,你讓我大半夜去哪弄一份蓋公章的函件?"
錢大偉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牙簽,叼在嘴裏。
"那就是您的事了。我們隻看流程。"
他看了看表。
"都十二點了,你也別耗了。要不這樣——"
他拿起前台上的一本宣傳冊,翻到某一頁,推到我麵前。
"我們還有幾間海景大床房,五一特惠價,一晚三千八。"
我沒接那本宣傳冊。
周婷在旁邊幫腔。
"姐,別強了。您看這都幾點了,外麵的酒店這會兒都滿了。"
"您要是出了這個門,今晚在三亞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
她語氣裏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我看著她們倆一唱一和的嘴臉,忽然笑了。
"行。身份證你們留著。總統套房我也不住了。"
"明天的講座,取消。"
我轉身往門口走。
錢大偉的臉色變了。
他一把攔住了我。
"等等等等!"
錢大偉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雖然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但萬一我確實有講座,那就麻煩了。
這個峰會是酒店和主辦方的年度合作項目。
合作協議裏白紙黑字寫著:因酒店方原因導致峰會議程無法正常進行,酒店方需承擔全部違約金及相關損失。
如果明天主講嘉賓不上台,組委會追究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為了以防萬一,他不能讓我走。
但錢大偉這人,有個毛病。
他死要麵子。
剛才在周婷麵前擺了那麼大的架子,說了那麼多硬話,現在讓他轉頭服軟?
他拉不下這個臉。
於是,他選擇了一條最蠢的路。
他決定逼我留下來。
"林女士。"
他擋在我麵前,臉上擠出一個半笑不笑的表情。
"講座不能取消。"
"為什麼?"
"你是受邀嘉賓,跟主辦方簽了出席協議的吧?單方麵取消,賠償金可不是小數。"
"違約的事我自己處理,跟你無關。"
錢大偉往前走了一步,堵住了我去門口的路。
"跟我有關。明天峰會在我們酒店舉辦,嘉賓出了問題,我也得擔責。所以——"
他的語氣變了,從公事公辦,變成了赤裸裸的威脅。
"你今晚哪也不許去。明天八點,你得準時出現在八樓會議廳。"
我冷冷地看著他。
"你憑什麼不讓我走?"
"憑你的身份證還在我們這兒。"
他雙手抱在胸前。
"沒有身份證,你出了這個門,也住不了店。你能去哪?"
他低下頭,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
"所以別鬧了。明天把講座講了,講完了我把身份證還你,大家都體麵。"
我盯著他。
"你這是在威脅我?"
錢大偉笑了。
"我是為你好。你想想,明天台下坐的都是什麼人?"
"三十多家上市公司的CEO。你要是放了他們鴿子,你在圈子裏的口碑,也完了。"
旁邊幾個等著辦入住的客人,又開始議論起來。
"這女的真是講座嘉賓嗎?看著不像啊。"
"誰知道呢,可能就是個小咖,想蹭個總統套房。"
"經理說得對,簽了協議就得履行,哪有說不來就不來的。"
錢大偉聽著這些議論,腰杆挺得更直了。
"聽見了吧?大家都覺得你應該留下來。你走出這個門,丟的是你自己的人。"
我深吸一口氣,指甲嵌進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