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黑暗裏守了一夜,電話打遍了也沒人來。
第二天早上七點,維修師傅趕到。
卷簾門拉開,一股甜膩混合著腥臭的味道撲麵而來。
哈根達斯化成糖水,慕斯蛋糕塌成爛泥,牛排泡在血水裏。
五萬塊錢的貨,全廢了。
李紅打著哈欠出來,看了一眼。
“喲,這就化啦?嘖嘖,我看你以後還是別進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費電還不經放。”
我提著一袋化成水的哈根達斯,衝到她麵前,砸在她腳下。
“李紅!你賠我的貨!”
奶油濺在她千層底布鞋上。
“你瘋了吧張小雅!”
她尖叫。
“這是你的店,東西壞了賴我幹什麼?”
“昨天晚上是你讓人動了我的線!監控拍得清清楚楚!”
我拿出手機播放視頻。
圍觀的人多了起來。
李紅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哭嚎。
“沒天理啦!欺負孤兒寡母啦!幾根破雪糕就要訛詐我的命啊!”
“大家都來看看啊!這心黑的商家,自己冰櫃不好使,賴在我這個窮寡婦頭上啊!”
“這日子沒法過了!”
圍觀群眾指指點點。
“哎呀,這大過年的,怎麼鬧成這樣?”
“小姑娘,算了吧,看人家也不容易,幾根冰棍值幾個錢?”
我看著李紅得意的臉,看著滿地狼藉。
突然覺得沒意思。
我撿起雪糕袋子扔進垃圾桶。
轉身回店,拉下卷簾門。
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黑暗中,我掏出手機,翻出中介老王的號碼。
“喂,王哥,上次你說那個做特殊生意的租戶還在找店麵嗎?”
“還在找呢,怎麼了小張?”
“讓他來跟我簽合同。”
我看著監控裏的李紅。
她還在門口跟人比劃剛才那一戰。
“隻要他敢租,我就敢租!價格隨他開!”
“唯一的條件是,我要他做得越大越好,越有排麵越好!”
掛斷電話,我把手機扔在桌上。
簽合同那天是個陰天。
中介王哥帶著那個傳說中的大客戶來了。
我在店裏收拾最後的殘局。
把化成水的雪糕倒進下水道。
王哥推開門,身後跟著一個穿黑風衣的中年男人。
男人四十多歲,寸頭,方臉。
脖子上戴著一串碩大的佛珠。
他沒說話,進門先環視一圈。
最後視線停在那麵被煙熏黑的牆上。
“老板,這地兒......”
他開了口,聲音沙啞。
“陰氣挺重,聚財。”
我愣了一下,趕緊迎上去。
“您就是龔老板吧?聽王哥說您做大生意。”
龔鐵,道上人稱老黑。
做的是殯葬一條龍服務。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淡漠。
“這位置不錯,雖然偏了點,但勝在清淨。”
他指了指隔壁。
“旁邊那家,吵了點。”
“沒事,龔哥,您要是租下來,以後我有辦法讓她閉嘴。”
龔鐵笑了。
“不用你操心,我這行,專治各種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