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月模考,格桑數學78分。
全班第二十三名,從倒數第一挪到了中間。
成績貼出來那天,連班主任都多看了兩遍。
"格桑,進步不小。"
"沈知予教的。"
班主任的臉色變了一下。
下課後他把我叫到辦公室,把門關上了。
"沈知予,你最近模考穩定嗎?"
"年級前三。"
"那就好。"
他壓低聲音。
"有人舉報你是高考移民,教育局在查。"
我的血從臉上退下去了。
"你戶口遷過來多久了?"
"一年半。"
"夠了。政策要求滿兩年,但你學籍隻轉過來半年。"
"我爸說他找人處理過了。"
班主任歎了口氣。
"學籍那邊有漏洞,教育局已經盯上了。最近低調點,別太出風頭。"
我出了辦公室,腿是軟的。
給父親打電話,打了三遍才通。
"你說學籍沒問題的!"
"別慌,我在處理。"
"怎麼處理?"
"花錢。"
"又要花多少?"
"你管這些幹什麼?管好你的成績就行。"
他掛了。
我蹲在走廊裏,手機攥出了汗。
格桑拐過來看到我,蹲下來。
"怎麼了?"
"沒事。"
"你臉白得嚇人。"
"高原反應。"
"你來了兩個月了還高原反應?"
我站起來差點摔倒,他扶住我胳膊。
"我可能要走了。"
"去哪?"
"回上海。學籍有問題,教育局在查。如果查出來,我連高考資格都沒有。"
他沉默了很久。
"你別走。"
三個字,很輕。
"不是我想不想的問題。"
他鬆開手。
"我知道。"
那天晚上他沒來教室。
畫紙和顏料全收了。
我一個人坐在走廊盡頭,窗戶外麵黑壓壓的,草甸上連月亮都沒有。
手機響了。
"如果你走了,函數我自己學。"
"你學不會的。"
"那我就不學了。反正不考數學也能畫唐卡。"
"你媽讓你來上學的。"
"我媽讓我來拿文憑,又沒說拿什麼文憑。"
我攥著手機,喉嚨發緊。
"沈知予。"
"嗯。"
"你要是真走了,那幅文殊菩薩我就不教你畫完了。你隻學了手和蓮花,佛的臉你還不會。沒有臉的菩薩,那是殘次品。"
我笑了,鼻子發酸。
"那你好好學函數。要不然你就是個數學殘次品。"
他也笑了。
隔著電話,笑聲悶悶的。
"睡吧,明天還有課。"
他沒掛,我也沒掛。
最後是我先按了斷開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