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村口的大榕樹下，有幾個老人在下棋。

陳川的奔馳車停在旁邊，顯得格格不入。

他從車裏拿出一瓶水遞給我。

我沒接。

“曉曉，還在生氣？”

他的語氣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我沒有生氣。”

“那為什麼不肯跟我回去？”

“陳川，我們分手吧。”

我說得很平靜。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分手。”

“為什麼？”

他的聲音透著一股寒意。

“就因為你爸生日那件事？我都已經道歉了，也補償了，你還想怎麼樣？”

“這不是補償的問題。”

我看著他。

“那天，我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火車，回到家，我爸媽很高興。”

“他們做了一大桌子菜，等我，也等你。”

“我給你打電話，你沒接。”

“我給你發微信，你說你在開會。”

“後來，我是在你助理的朋友圈裏看到了你的照片。”

“你在瑞士的雪山上，笑得很開心。你旁邊，站著那個女孩。”

“她挽著你的胳膊，頭靠在你肩上。”

“你們看起來，很般配。”

陳川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那是角度問題！是她在酒會上喝多了，我扶她一下而已！”

“是嗎？”

我笑了。

“陳川，你不用解釋了。”

“那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不在。

在我家人最期盼你的時候，你不在。

“周曉，你不能這麼自私。”

他忽然說道。

“你隻想著你自己的感受，你想過我嗎？”

“我為了那個項目，喝了多少酒，陪了多少笑臉，熬了多少夜，你知道嗎？”

“我這麼辛苦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為了我們這個家！”

他的聲音越來越激動，帶著委屈和控訴。

“你現在就因為一張照片、一點小事，就要跟我分手，就要毀了我們七年的感情，你覺得公平嗎？”

“公平？”

我看著他，覺得可笑。

“你為了你的事業，可以犧牲我爸的生日。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那天是我家裏出了什麼急事呢？”

“如果是我爸媽病了，需要人照顧呢？”

“你是不是也要說那是小事？”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我步步緊逼。

“陳川，在你心裏，永遠是你的事業、你的項目、你的未來排在第一位。”

“我、我的家人、我們的感情，都可以為你的事業讓路。”

“對不對？”

他沉默了。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從脖子上摘下那條他送我的項鏈。

吊墜是一顆小小的鑽石。

他說這是我們愛情的見證。

我把項鏈放在他手心裏。

“還有這個。”

我從口袋裏拿出那枚鑽戒。

他求婚時給我戴上的。

很閃，很亮。

我一次都沒有戴過。

“都還給你。”

我轉身就走。

他從後麵猛地抱住我。

“周曉，別走。”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恐慌。

“我不能沒有你。”

他的手臂箍得很緊，像是要把我揉進他的身體裏。

我聞到了他身上熟悉的古龍水味，還夾雜著一絲酒氣。

我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七年的習慣，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可理智告訴我，不能回頭。

“陳川，放手。”

“我不放！”

“你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

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他身體一僵，慢慢地鬆開了手。

我沒有回頭，一步一步走回了家。

身後是引擎發動的聲音。

然後是車輪碾過石子路的聲音。

越來越遠。

直到再也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