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看著她整夜整夜睡不著，看她為了倒推出一個分子式，雙手在橡膠手套裏，泡得泛白。

所以，我不怨。

媽媽眼睫顫了顫，啞聲開口。

“薑望康是我的女兒，我當然知道三年前，她究竟是失蹤還是離家出走。”

她拿出手機，點開一個頁麵，把手機遞給依依。

“是她親自說，如果不把藥給她，以後再也不會見我。”

我偏頭去看，原來是我和媽媽的聊天記錄。

依依往上麵翻了很久，才翻到我發給媽媽最後一條消息。

【媽媽，如果不把藥給我，以後你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我還記得，下一句是我想給媽媽發的解釋。

我想告訴她，我說了慌，其實那個時候，我根本撐不過三年。

但我為了不讓媽媽擔心，強行讓醫生把那頁病例夾在最不易發覺的報告之間。

可我想多了，那時媽媽整顆心都撲在柳絮身上，根本沒空關心我，更何況是我的病例。

而我說這些話，僅僅是因為我還想繼續陪著她，可消息沒有機會發出去，命運給我的，是柳絮刺入我身體的一刀。

她瘋狂的臉在我麵前放大。

“薑望康，你有這麼好的媽還不知足，為什麼要搶走我活下去的機會，隻有你死了，薑老師才會把藥給我。”

“所以，你去死吧！”

那句話之後，跟著的是媽媽的質問，還有解釋。

【康康，柳絮是孤兒，我不幫著她就沒人會幫她了，我的實驗隻偶然生出來兩顆有用的特效藥。】

【一顆救人，另一顆必須用來研究，倒推出分子式，才能救更多的人。】

【你的病情我知道，還能再活三年，這三年我一定會研究出特效藥，你不是最相信我嗎？】

【康康，別鬧，趕緊回家，媽媽擔心你。】

媽媽發了很多消息給我，最後，她也有了怒火。

【薑望康，你怎麼就這麼自私，平常欺負柳絮就算了，就連她活命的機會也要和她搶嗎？她是我的學生，又是孤兒，師長如母，我多關心她兩句，你也要作個不停嗎？】

【最後一次，薑望康，你再不回來，就永遠別想回來了。】

消息戛然而止，媽媽之後再也沒聯係過我。

我隻覺得心如刀絞，我想說我沒欺負過柳絮，我隻是嫉妒，嫉妒她出現之後，媽媽一心一意給我的愛，被她分走了一半。

於是我讓她少聯係我媽媽，讓她不要半夜敲門，對著媽媽哭訴實驗難做，讓她不要因為病情，纏著媽媽給她過生日，卻忘記我的生日。

卻沒想到，我的努力，隻是把媽媽推得更遠。

依依麵色蒼白下去，咬了咬唇，還想說什麼，一旁的助理終於插上話。

“薑教授...其實我剛剛想說的是，警方在白血病專科醫院，發現了一具高度腐爛的屍體，懷疑是薑望康。”

媽媽挺直的脊背一僵，猛地扭頭看向助理，失態的大吼。

“你說謊！”

“薑望康隻是離家出走了，怎麼可能會...會...。”

她嘴唇哆嗦，半天說不出那個字。

助理幫她點開直播。

“你看吧，警方正在直播驗屍，剛剛打來電話，就是想讓你去現場認一認。”

媽媽接過手機，卻不看，隻是站起身，拋下整個會場的記者，上了車。

“開車，去醫院，我要親自去證明，那不是薑望康。”

車動起來，我坐在她身邊，感受著她劇烈起伏的胸口，握著手機的手用力得泛白，直到手機屏幕熄滅，她也沒敢看一眼，反而點開我的對話框，發送出了三年後第一條消息。

【薑望康，你一定看見新聞了吧，我一點不關心你現在活在那裏，這個親我和你斷定了！】

【但如果你沒錢吃藥，我還能念在以往母女情的份上，給你免費的藥吃。】

【想治好病，就回來找我。】

但發出的消息石沉大海，沒人恢複。

媽媽麵色越來越蒼白，車一到醫院，她馬上拉開車門，衝向解剖室。

法醫剛好從屍體裏取出一枚平安銅錢，舉了起來。

“這是死者生前佩戴的東西，等會拿給薑教授認認。”

門口的媽媽腿一軟，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