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這手不行啊,血都滲出來了。"
彪姐拎起我的手翻了翻。
十個指頭,指甲縫全是蒜汁泡出來的紅印子,右手中指甲蓋翹起來一條縫,往外滲血絲。
號子裏的第一個早上。
我對著那堆蒜剝了三個小時,才出了不到兩斤。
"疼不?"
"不疼。"
真不疼。
上輩子跳橋的時候,肋骨斷了四根,在冰水裏泡到失去知覺,那才叫疼。
彪姐不信,從褲兜裏摸出一條臟兮兮的布條,幫我纏在指頭上。
"你這小身板不像打交警的料。不過蹲號子也好,外麵亂。"
外麵確實亂。
上輩子的今天——高考前兩天,蘇蓮就已經開始布局了。
先在校園貼吧開小號匿名發帖。
然後在家長群散消息。
然後讓人炮製假賬單、假聊天記錄。
每一步都踩得精準。
她有充分的時間。
因為上輩子,我老老實實待在林家別墅複習,像一頭等著被宰的羊。
這輩子不一樣了。
羊在號子裏剝蒜。
"開飯了!"
管教拎著個鋁桶進來。稀飯加鹹菜,白饅頭兩個。
我蹲在角落啃饅頭的時候,號子裏那台巴掌大的破電視正在放本地新聞。
"明天就是一年一度的全國高考了,本台記者在各考點外......"
畫麵切到考場門口,紅條幅拉得老長。
我看了一眼,繼續嚼饅頭。
下午,管教路過鐵欄杆時停了一步。
"林琪嫣,你班主任來電話了。你手機打不通,打到所裏來了。問你什麼情況。"
"您怎麼回的?"
"說你蹲著呢。"
"她什麼反應?"
管教撓撓頭:"愣了半天。"
我點點頭,繼續剝蒜。
陸老師是好人。
上輩子也想幫我,但蘇蓮的證據做得太實了,鐵板釘釘,誰都翻不了。
第二天,高考第一天。
早上八點半,管教來收蒜。
看了看麵前一大盆白蒜瓣,又看了看我敷著布條的手,難得誇了一句。
"行啊,比你彪姐手腳快。"
彪姐不服:"管教你別瞎說,我當年剝蒜......"
"你當年剝的是花生,別給自己貼金。"
滿號子笑。
我也笑了。
九點整。
全國幾百萬考生坐進考場,翻開第一張語文卷。
我蹲在角落,手上沾滿蒜汁,正教旁邊偷菜進來的劉姐怎麼用指甲蓋卡蒜根。
電視在播高考新聞。
考點外,記者采訪家長。
畫麵一閃,蘇蓮出現了。
白色連衣裙,頭發紮成馬尾,幹幹淨淨。
記者遞話筒到她麵前。
她眼眶紅紅的,嘴唇抿了又抿。
"請問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蘇蓮側過頭,聲音帶著顫。
"我......我姐姐本來成績比我好很多的......她是全省第一......可是她最近出了一些事情......"
她停頓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我會替她的份一起努力的。"
號子裏靜了一秒。
劉姐抬頭看看電視,又看看我。
"那說的是你啊?"
"嗯。"
"你姐妹?"
"不是。"
我低下頭繼續掰蒜。
電視裏蘇蓮轉身走進考場,背影纖弱又堅強。
彪姐在旁邊嗑瓜子,哼了一聲。
"這小姑娘哭得倒是好看——不過我看著,假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