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有點累,想睡一會兒。”
他沒攔我。
我走進臥室,把門關上。
沒有反鎖,因為沒必要。
他今晚不會進來,他要加班,或者說,他要去陪夏淺淺。
這是八年以來的默認規矩,隻要夏淺淺情緒不好,他就得去陪著。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手放在小腹上,那裏曾經有一個小小的生命。
昨天下午我一個人去了一趟醫院。
躺在手術台上的時候,我盯著頭頂的燈,腦子空白了很久。
護士問我想好了嗎,我說想好了。
我隻是不想再等了。
等他想通,等他報完恩,等夏淺淺想開,等他處理好一切。
我等了八年,等來了一個假死三年的計劃。
我二十六歲了。
十八歲跟他在一起,追我的人排著隊,我偏看上了他。
他說他懷念我十八歲明媚張揚的樣子,可把我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的不是他嗎?
季臨川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在外麵,他是高高在上的季總,是夏淺淺隨叫隨到的竹馬。
他可以在公司走廊裏跟我擦肩而過視若無睹,可以在夏淺淺刁難我的時候冷冷說一句“蔣若薇,你擋路了”,可以當著所有人的麵對我愛答不理。
可是一到晚上,關上門,他就像換了個人。
他會把我按在門上啃,會在床上要我要得發狠,會在最動情的時候咬著我的耳朵說“薇薇,等我,等夏淺淺想開了我就娶你”。
他給我買最貴的包,送我最好的首飾,記得我每個小習慣,在我生理期的時候親手給我煮紅糖水。
他像每個少女夢裏的理想男友。
所以別人罵我舔狗,罵我想攀高枝,我都不在乎。
我覺得總有一天,我們會結婚,我不用再見不得光。
八年了,我從一個明媚張揚的小姑娘,等成了一個學會隱忍的女人。
最開始我也不是這樣的。
我蔣若薇從小就沒受過委屈,誰敢給我臉色看,我能當場懟回去。
可是為了季臨川,為了他的報恩,我把那些刺一根一根拔掉了。
夏淺淺喜歡搶我的東西,我都讓給了她。
她和她的姐妹當眾刁難我,我也都忍了。
有一次在洗手間,她把我堵在裏麵,說我是不要臉的小三,說我勾引季臨川,說我這種窮酸貨也配。
我攥著拳頭站在那裏,一句都沒還嘴。
後來季臨川知道了,他什麼都沒說,隻是那天晚上要我要得更狠。
事後他摟著我,“薇薇,等以後,我加倍補償你。”
每次我受委屈他都會補償我,給錢,給禮物,給一整夜的纏綿,好像這樣就能把虧欠補上。
後來得知我懷孕那天,他把我抱起來轉了好幾個圈,興奮地說他要當爸爸了,讓我再等等就給我和孩子一個名分。
我一直等,等到肚子已經顯懷了,風言風語也越來越多。
公司裏有人說我未婚先孕,有人說我連孩子爸是誰都不知道,我卻遲遲得不到一個官宣。
手機響了一下。
我拿起來看,是季臨川發的消息:公司有點事,晚點回來,你先睡吧。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以前每次看到這種消息,我都會長篇大論求他早點回來。
今天我打了兩個字,又刪了,最後什麼也沒回。
我把手機扣在床頭,閉上眼睛,手從肚子上移開。
那孩子沒了,那個等了八年的我也沒了。
季臨川不知道,他還以為我隻是鬧脾氣,以為我吃夏淺淺的醋,以為哄一哄就好了。
可他不知道,昨晚我躺在手術台上的時候,想的是十八歲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