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聽到我的話先是一愣,隨即吼了出來,“你弟弟已經沒了,你想一死了之,做夢!”
她撿起腳邊的一遝紙錢塞給我,“趕緊的,燒紙去!”
我伸出手,想去接那遝紙錢,指尖卻徑直穿了過去。
紙錢輕飄飄落在地上,撒了一地。
香是燒給死人的,我能碰到,可紙錢還沒燒,我就無法直接觸摸。
媽媽看見一地的紙錢臉色瞬間沉得嚇人。
“你幹什麼!”她尖聲質問,“讓你給你親弟弟燒紙,你還不樂意了!”
“我沒有不樂意,”我聲音發虛,連辯解都帶著一股無力,“媽,我......我點不了火。”
她猛地嗤笑一聲,滿臉都是不屑與嘲諷:
“點不了火?你現在找借口都不會找了是吧,不就是不想給你弟燒紙,不想守著他嗎?我養你這麼大,你連這點事都不肯做!”
“我不是不想,是真的不能......”
我往後縮了縮,目光落在那支立在燭台上、燃著微弱火苗的白蠟燭上,本能地生出一陣恐懼。
“火會傷到我的,靠近一點,我就很難受......”
“難受?”媽媽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話,一步一步朝我逼近,眼底猩紅。
“你弟沒了,你能比我更難受嗎?這點小事你都推三阻四,我看你就是狼心狗肺!”
我連連後退,害怕媽媽靠過來時發現我無法觸碰的魂體:“媽,別過來......求你了......”
可她根本不聽。
下一秒,媽媽伸手就抓起那支點燃的白蠟燭,燭火在昏暗的靈堂裏晃出妖異的光。
她手腕一揚,帶著滿腔恨意,狠狠朝我戳了過來。
“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是能被這點火燒死還是怎麼著!”
燭火帶著灼魂的溫度撲麵而來,我下意識抬手去擋,火焰碰到魂體的瞬間,像是有千萬根燒紅的針,徑直紮進魂魄裏。
疼!
陰魂對上陽火,哪怕隻是一根小小的蠟燭,也能帶來皮肉撕裂的劇痛。
我的魂體瞬間泛起淡淡的黑霧,本就慘白的手臂開始變得透明。
我幾乎咬碎了牙往肚子裏咽,不敢發出半點呻吟,隻能用盡全力揮著手,一點點撲滅纏在手上的火苗,動作遲緩又艱難。
好不容易將最後一點火星掐滅,我顫抖著把那雙被燒得近乎透明、泛著黑氣的雙手死死藏在身後。
出聲時,聲音微弱到幾乎沒有,“媽......”
母親看著我安然站在那裏,臉上沒有半分心疼,隻有濃濃的不屑。
她撇了撇嘴,抹掉臉上的淚痕,語氣不耐煩到了極點:
“我當有多嬌貴,這不是好好的沒事嘛,少在這兒裝可憐,趕緊給你弟燒紙,把靈堂收拾利索,我出去給你弟買高香,要是我回來還沒弄好,看我怎麼收拾你!”
她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我,轉身就急匆匆往外走,嘴裏還念念有詞,全是念叨著弟弟的喜好,似乎她從始至終就沒有我這個女兒。
靈堂的門被“砰”地一聲關上,屋子裏瞬間隻剩下我和弟弟冰冷的棺木,搖曳的燭火映著空蕩蕩的房間,說不出的蕭瑟淒涼。
母親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我再也撐不住,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幹,魂體的灼痛感源源不斷地蔓延,從手腕竄到四肢百骸,痛得我幾乎要消散。
我再也顧不上其他,踉蹌著朝著弟弟的棺材撲過去。
魂魄穿過木板直接躺在了弟弟的屍體身邊。
屍體的陰氣讓我感覺好受了許多。
我閉上眼,不去看旁邊弟弟慘白的臉色,耳邊忽然響起一聲高昂的雞鳴。
要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