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比患癌的弟弟更早死去。
因為執念太深不可輪回,閻王特許我頭七那日重回人間一趟。
媽媽正在弟弟屍體旁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看見我手裏的三炷香,氣的一把折斷。
“你弟剛死你就迫不及待燒香,狼心狗肺的東西就這麼盼著你弟死,我告訴你,你弟弟死了你就去一輩子守著他!”
我語氣平靜,“這是給我自己的。”
“我呸!一個死丫頭還想用三炷香!”
媽媽似乎沒意識到不對勁的地方,搶了我手裏的香踩在腳下,泄憤似的跺腳。
我滿心悲涼,卻無力阻止。
這是我的墳頭香,全靠它指引我來往陽間,香斷了,我回不去,也投不了胎。
那媽媽,就讓我留在你身邊,直到天明後魂魄消散。
......
我默默的將踩得粉碎的香清理掉,剛在一旁坐下,媽媽那邊就砸過來一遝紙錢。
“坐什麼坐,給你弟燒紙去!”
媽媽此刻眼眶猩紅,目眥欲裂的模樣似乎是我害死了弟弟。
可弟弟是因為她的無底線溺愛,搞垮了身體,最後發現癌症時已經是晚期了,沒過半個月人就沒了。
而我,死在她為了給弟弟買煙的那天大雨裏,掉進湖裏,發著高燒,再也沒能遊上來。
但我並不想讓媽媽知道這些。
同時失去兩個孩子,媽媽一定會很難受吧。
我愣神的這一會,媽媽絮絮叨叨說了很久,見我一直沒反應,抬手就朝我胳膊伸了過來。
“發什麼呆!我說話你聽見沒有!”媽媽哭喊道,“等結束你就去給你弟弟守墓去!你弟弟一個人在那邊得多害怕呀!”
“我去守墓?”
我有些不敢置信,但反應過來後立刻露出苦笑。
現在的我,別說守墓了,能不能留到天亮都是個未知數。
“媽!”我的聲音裏透露著一股悲涼,“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這句話像是戳中了媽媽的逆鱗,她猛地站起身,抄起手邊的香爐就朝我砸了過來。
大概是哭久了沒力氣,香爐沒砸到我,但裏麵的香灰撒出來,卻灑的我滿身滿臉都是。
媽媽指著我,手指都在抖,“我養你這麼大,供你吃穿,不是讓你反過來質問我的!為了你這個賠錢貨,我受了多少白眼,你要是有半點良心,就該替你弟去死!”
哪怕已經變成了鬼,在聽到媽媽這句話時依然覺得渾身冰涼。
我死死咬著下唇,才沒讓那聲哽咽衝出口。
我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弟弟還沒出生,媽媽也曾溫柔地抱著我,給我剝糖吃,輕聲細語的給我唱童謠。
那時候的陽光很暖,她的懷抱很軟,我趴在她懷裏,聞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以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賠錢貨”三個字砸下來,把這麼多年她塞給我的糖、煮的熱湯、深夜裏掖好的被角,全都砸成了碎渣。
可她是什麼時候變得呢?
是那一句句“賠錢貨”“不下蛋的母雞”傳入她耳中的時候嗎?
我哽咽著,勉強扯出一抹笑。
“媽,如果可以,我願意替弟弟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