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前,顧芷嫣是沈硯舟的大嫂。
可人後隻有顧芷嫣知道,兩千多個日日夜夜,沈硯舟是怎樣把她抵在書房門後哀求,“老婆,永遠別離開我,好不好?”
七年前,顧芷嫣嫁給沈硯舟大哥的當天,他大哥就出車禍死亡。
顧芷嫣的婚紗裙擺還沒落地,就成了寡婦。
滿堂白幡,顧芷嫣跪在靈前,沈硯舟站在她身後,手按在她肩,掌心溫度透過孝服烙進骨頭。
沒人看見,他俯身時在她耳邊說的那句,“別怕,你還有我。”
這一聲“別怕”,就是七年。
七年裏,沈氏內鬥,董事逼宮,沈硯舟被架空。
顧芷嫣替沈硯舟擋刀,酒桌上喝到胃出血,會議室裏掀桌砸碎煙灰缸,深夜回家,她一邊給他擦嘴角血跡,一邊笑著哄他:“阿硯,別怕,大嫂在。”
人前人後,她把自己劈成兩半,一半是冷麵羅刹,替沈硯舟守住江山;
一半是午夜薔薇,在他身下癱軟成水。
倫理與欲望不斷交織,把顧芷嫣一顆心碾得血肉模糊,她卻甘之如飴。
她以為,總有一天,沈硯舟會風光大娶她,像他無數個夜裏許諾的那樣。
“等我掌權沈氏那天,就娶你,讓全城都知道你顧芷嫣是我沈硯舟的老婆。”
她等啊等,等到沈氏股價翻了三倍,等到他坐上董事會總裁,等到自己三十歲生日。
那一晚,顧芷嫣親手把戒指塞進沈硯舟口袋,內圈刻著“Y&S”,一筆一劃,像把名字刻進骨血。
她踮腳吻他:“阿硯,我不要再做大嫂了。”
男人眸色深得像海,回吻得凶狠,卻在最後關頭推開她,嗓音低啞:“再等等。”
這一等,就是七天。
七天後,沈家老宅張燈結彩,紅毯鋪了百米,媒體長槍短炮。
新娘卻不是顧芷嫣,是盛家千金,盛央央。
顧芷嫣穿著素黑旗袍,站在人群最後,看沈硯舟臂彎裏挽著另一個女人。
那女人一襲白紗,鑽石冠閃得刺眼,衝她笑得明豔:“顧芷嫣,錯了,大嫂。”
“謝謝你替沈家守寡七年,現在,是時候把位置讓出來。”
話音落地,沈硯舟沒有看顧芷嫣一眼,隻垂眸把玩著手裏的戒指。
金屬光在他指尖轉了一圈,像轉斷她最後一根神經。
顧芷嫣張了張嘴,喉嚨裏發出的卻是笑。
她抬眼,看向沈硯舟,一字一句:
“阿硯,你還記不記得答應過我什麼?”
男人終於抬眼,眸底卻是一片她沒見過的冷戾。
沈硯舟啟唇,聲音輕得像歎息:“大嫂,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
那些深夜他把她抵在書桌,文件散落一地,他埋在她頸窩喊“老婆”的聲音;
那些她為他擋酒到胃穿孔,他抱著她哭到哽咽的顫抖;
那些她在他身下化成水,又在他懷裏凝成冰的輪回,統統成了“過去”?
顧芷嫣笑得更大聲,笑得眼眶崩裂,血絲爬滿白眼仁。
盛央央皺眉,忽然伸手,鑽石指甲劃過她鎖骨,輕輕一推。
失重隻有一秒。
世界顛倒,婚紗飛揚,樓梯的棱角撞擊脊椎,哢嚓聲脆得像個玩笑。
血霧蒙住視線,顧芷嫣透過紅色縫隙,看見沈硯舟猛地抬頭,瞳孔裏終於裂開一條縫。
可那條縫裏,沒有愛,隻有驚懼,甚至......解脫。
原來如此。
她張了張嘴,血泡滾出,用盡力氣喚他:“阿......硯......”
男人喉結滾動,卻半步未動。
顧芷嫣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她想起昨夜自己在他身下顫抖,想起他咬著她的肩啞聲發誓:
“我沈硯舟這輩子,隻要顧芷嫣一人。”
這輩子,原來這麼短。
黑暗兜頭砸下,世界關機。
再睜眼,是刺目的白。
消毒水味道刺鼻,顧芷嫣卻倏地坐起,額頭冷汗淋漓。
看見牆上的鬧鐘,她突然怔住。
這是沈硯舟告訴她七天後要跟盛家千金結婚的日子,也是她前世噩夢開始的那一天。
她回到了所有悲劇尚未發生,所有孽緣尚未開始。
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撞擊,像要破骨而出。
顧芷嫣赤腳踩在冰涼地板上,鏡子裏映出自己:膚白勝雪,唇色嫣紅,眼裏卻燃著一團火,燒得隻剩灰燼裏淬出的冷。
“沈硯舟。”
她撫過鎖骨,那裏還殘留前世被推的幻痛。
“這一回,我不做你大嫂,也不做你老婆。”
她拿起手機,撥通一個塵封的號碼。
嘟。
隻一聲,對麵接起,男人帶著睡意的嗓音低醇悅耳:“嫣兒?”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平靜:“陸景川,七天後,帶我走。”
掛斷電話,她拉開衣櫃,拖出早已備好的行李箱。
前世她為沈硯舟留在沈家,這一箱行李最終落滿灰塵。
哢噠。
箱鎖彈開。
顧芷嫣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門,晨光劈頭灑下,她眯起眼,輕聲笑。
“沈硯舟,遊戲開始了,這次,姐姐不陪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