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機震了一下。
我收到一條信息:
省廳人事處。
我盯著屏幕看了三秒,接起來。
【蘇澈同學,網絡上關於你的相關情況,我們已經接到了群眾舉報。
請你做好配合調查的準備。】
我握著手機的手垂下來,砸在膝蓋上。
這份編製我考了三年。
第一年差兩分,沒進麵試。
第二年進了麵試,被刷了。
第三年終於過了筆試麵試體檢,下周就是政審。
接到通知那天,我媽在電話裏哭了半個小時,說“我閨女爭氣”。
門開了。
陳語走進來。
她在我對麵坐下。
“怎麼了?”
“人事發信息了。”
我把短信拿給她看。
“小澈,你聽我說。”
她聲音壓得更低,像是怕被外麵的人聽見: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先道歉。”
我抬起眼皮看她。
她握著我的手,繼續說:
“你就跟那個小妹妹說......走錯了門,一時糊塗。”
“賠點錢,簽個和解書,趁這事還沒鬧得更大,趕緊在派出所這裏就了結了。”
她頓了頓,眼眶又紅了一圈:
“你想想你的政審,想想阿姨。”
“如果真走到立案那一步,不管最後查出來是什麼結果,你的檔案裏都會留下這麼一筆。”
“到時候......”
她沒說完。
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認罪,是活路。
不認,前途全毀。
這套話說得真好。
門被推開。
太妹媽媽走到我麵前,把一遝紙和一支筆遞到我麵前。
“道歉信,我擬好了。”
她用指甲點著第一行的字:
“念。當著我女兒的麵念。念完了給我簽字畫押。”
我低頭掃了一眼。
“本人蘇澈,男,因心理變態及不正當癖好,於XX年XX月XX日......”
我沒往下看了。
“精神損失費五萬。”
太妹媽媽豎起五根手指杵在我麵前:
“今天轉賬,一分都不能少。”
“還有......”
她從包裏又掏出一張紙:
“保證書。”
“保證此後終身不進入任何女性公共場所,包括女廁所、女更衣室、女浴室。如有違反,自願承擔一切法律後果。”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太妹就站在她身後。
妝已經補過了,臉上還掛著淚痕。
她看著我的眼神不是害怕。
是一種篤定的、理直氣壯的鄙夷。
“我現在聽見陌生男人說話就發抖。”
她把臉埋進她媽媽背後,悶悶的聲音像是從棉花裏擠出來的:
“我覺得我有陰影了......好嚴重的陰影......”
安靜了兩秒。
陳語又開口了。
她的手還搭在我的小臂上。
“小澈,你就道個歉吧。她才十六歲。你一個大人跟小孩子較什麼勁呢?”
就在這時,我媽打來電話。
我接起來。
“小澈......”
媽媽的聲音是顫的:
“網上那些東西......媽看到了。”
“告訴媽,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張嘴。
嗓子裏像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聲。
陳語忽然站起來,湊到我舉手機的那一側,微微彎腰。
“阿姨?”
她喊得又乖又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我媽認識她的聲音,認識了十三年。
“小語啊......你在小澈旁邊?”
“嗯,阿姨我在。”
陳語深吸一口氣,聲音裏帶著壓低的哽咽:
“阿姨您別急。我再派出所陪著他呢。”
過了十幾秒。
我媽再開口時,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
“你幹這種事,對得起我跟你爸嗎?”
嘟——
掛斷了。
我舉著手機的胳膊僵在半空中。
她沒有問我“到底怎麼了”。
她沒有說“媽媽相信你”。
她問的是“是不是真的”。
安保辦公室裏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他們在等。
等我低頭,等我認罪。
等我在那張紙上簽下“本人蘇澈,男”。
我慢慢把手機放回桌上。
抬起頭。
看向陳語。
她對上我的視線,目光柔軟又無辜,像是在說“沒關係,我陪你”。
我盯著她的眼睛。
緩緩開口。
“陳語。”
“嗯?”
“你妹演得不錯。”
我看見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你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