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正在準備文件,周念牽著一個兩歲多的男孩走進來。
他肉乎乎跑著撞到了我小腿。
抬頭看我,那雙眼睛像極了林深。
“阿姨你是誰。”他咬著手指問我。
我還未回答,周念從後麵趕過來,臉上帶著歉意的笑:
“沈梔姐,不好意思啊,撞到你了。”
我搖頭說沒事,剛要離開。
小男孩卻猛地往前撲倒,額頭撞在牆角,血流了出來。
小男孩愣了一秒,然後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
周念尖叫:“安安!”
整層樓炸開了鍋。
周念抱著孩子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釘在我身上。
“沈梔!你為什麼要絆他!”
我僵在身形,剛才我連腳都沒伸出去。
林深從辦公室衝出來,看見孩子滿頭是血,目光像冰刀般看向我:
“你幹的?”
“不是我。”
周念哭著撲過來:“我親眼看見的!是她伸腳絆了安安,!”
林深盯著我,聲音不大,每個字都像釘子。
“你收拾東西,立馬就走。”
“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他打斷我,“我早就該這麼做。”
他轉身抱著孩子衝進電梯。
周念跟在後麵,回頭看了我一眼。
同事們沉默地看著我,有人同情,有人幸災樂禍。
卻沒有人站出來說一句“我看見了,她沒有伸腳”。
我站在工位旁邊,手指摸到桌角那盆綠蘿。
林深送的,他說綠蘿好養,不用費心。
走出公司大門,陽光刺眼。
手機震了一下,是林深的消息:“你今天做的太過了,安安還隻是個孩子。”
我沒回,從他不信我開始,就沒有必要在解釋了。
胃突然泛起惡心,我衝進衛生間幹嘔。
吐不出東西,隻是反胃。
我神情恍惚,難道是那天。
我蹲在廁所裏,果然兩條杠,我再次懷孕了。
可這次,注定不會再有結果了。
我打車直接去了醫院,抬頭的瞬間,看見走廊那頭三個人。
林深抱著孩子,孩子頭上纏著紗布,睡著了。
周念跟在旁邊,手裏拎著藥袋。
他們也看見了我。
林深皺眉,那個表情我太熟悉了。
他不高興的時候,眉心會擠出一道豎紋,語氣像在訓下屬:“你來幹什麼?”
周念從後麵探出頭,眼眶紅紅的:
“沈梔姐,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你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林深也不會真的開除你。”
可我沒有錯,孩子不是我絆倒的。
走廊裏人來人往。
林深站在我麵前,孩子在他懷裏睡著,紗布上的血已經幹了。
“道歉。”他說。
我搖頭:“我沒有推他。”
他眼神冷下來,那種冷我見過,他對供應商用過,對對手用過。
從沒想過會用在我身上。
“安安說了,是你伸的腳,兩歲的孩子不會撒謊。”
“沈梔,你別逼我把事情鬧大,你當年陪酒的照片還在我手裏,你是想讓你爸媽知道他們的寶貝女兒這些年都在幹什麼?”
我的血一瞬間凍住了。
那年我陪林深出差,卻被對家惡意報複,拍下商業酒照。
林深明明都告訴我那些照片全部刪掉了。
“你......”
“道歉。”他打斷我,“現在。”
“對不起。”
三個字從喉嚨裏擠出來,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不是因為我錯了,是因為我累了。
周念立刻走過來,握住我的手,眼淚掉下來:“沈梔姐,我原諒你,你也是一時衝動。”
我抽出手,轉身走進診室。
門關上的一瞬間,我聽見林深在外麵說:“好了,走吧。”
腳步聲越來越遠,像這七年從我生命裏退潮。
B超探頭在肚子上滑動,醫生問:“確定不要?”
“確定。”
簽字的筆沒有抖。
上一次沒有,這一次也不會。
因為不值得的人,不值得我再流一滴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