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考隻剩二十五分鐘了。
車外那群人還圍在碰瓷老頭身邊,進行著毫無意義的噓寒問暖。
我掏出手機,熟練地按下110。
隻要警察現在趕到,由警車開道,說不定大家還能趕在最後十五分鐘的底線前進入考場。
剛按下撥號鍵,一隻大手猛地從旁邊伸過來,一把奪走了我的手機。
楚寒居高臨下地怒視著我,眉頭緊鎖:“沈清秋,你幹什麼?”
我抬起眼皮,語氣平靜:“報警,讓警察來處理,不然全班都要錯過高考。”
“你做夢!”
楚寒死死攥著我的手機,眼中滿是失望:
“我就知道你想偷偷溜走!沈清秋,你哪怕有一絲一毫的同情心嗎?若瑤在下麵為了救人急得滿頭大汗,你卻隻想著你那點可憐的高考分數!”
許彤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嗤笑:
“楚寒,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咱們班長,人家可是精致的利己主義者,這種出風頭又沒好處的事,她怎麼可能去幹?”
看著他們這幅嘴臉,我心中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行。”
我向後一靠,雙手抱胸,“你們有大愛,你們去救,我絕不插手。”
就在這時,車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刹車聲。
一輛破舊的五菱宏光停在路邊,車門拉開,四五個抄著鐵棍的壯漢衝了下來,後麵還跟著個中年婦女。
“誰撞了我爹!給我站出來!”
婦女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喪:
“撞了人還想跑?今天沒個二十萬,你們這破車誰也別想開走!”
幾個壯漢橫著鐵棍,直接堵住了大巴車的車頭。
剛才還在高呼同進同退的同學們,麵對這陣仗瞬間啞了火,一個個嚇得臉色發白,不自覺地往後退。
班主任王老師手裏舉著剛從行車記錄儀裏拔下來的內存卡,連滾帶爬地衝下車。
“誤會!各位家屬,絕對是誤會啊!”
他把行車記錄儀的畫麵投屏到手機上,舉到那群壯漢麵前,聲音嘶啞:
“你們看!大巴車離這位老爺子還有七八米遠的時候,他就自己摔倒了!我們的車頭根本沒碰到他啊!”
“師傅們,車裏這三十多個孩子是要去參加高考的!這是能毀了他們一輩子的大事啊,求求你們讓條路吧!”
行車記錄儀的畫麵清清楚楚。
那幾個壯漢對視了一眼,氣焰明顯弱了下去,麵露猶豫。
王老師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轉頭衝著發愣的學生們大喊:
“還愣著幹什麼!快上車!還有二十分鐘,我們還能趕上!”
同學們如蒙大赦,轉身就往車門擠。
“等一下!”
突然,一聲淒厲的哭喊打斷了所有人。
白若瑤張開雙臂,死死擋在了大巴車的車門前。
她紅著眼眶,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王老師:
“王老師!你怎麼能推卸責任?”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王老師張大了嘴巴,整個人都傻了:
“若瑤,你在胡說什麼?監控證明了我們沒撞他啊!”
“是!車身是沒撞到他!”
白若瑤眼淚簌簌地往下掉,指著地上還在哎喲叫喚的老頭,聲音哽咽又激昂:
“可是大巴車開得那麼快,引擎聲那麼大!老爺爺本來就年紀大了,肯定是被我們的車風和聲音嚇到了,才會沒站穩摔倒的啊!”
她環顧著四周呆若木雞的同學,字字鏗鏘:
“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如果我們今天就這麼一走了之,那跟殺人犯有什麼區別?我們的良心一輩子都會痛的!”
她一把抓住王老師的胳膊,大聲哀求:
“王老師,您手裏不是拿著全班兩萬塊的班費嗎?您先墊上賠給人家,剩下的錢我們全班一起湊!求您了,救救老爺爺吧!”
我坐在車裏,看著白若瑤那張大義凜然的臉,差點笑出聲來。
為了證明她剛才逼停大巴的舉動是偉大的。
她毫不猶豫地把一口巨鍋,死死扣在了班主任和全班同學的頭上。
碰瓷團夥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
帶頭的壯漢手裏的棍棒砸在地上:
“聽見沒!你們自己的學生都承認是被車嚇摔的!賠錢!今天不拿出二十萬,你們誰也別想去考試!”
楚寒幾步上前,將白若瑤護在身後,感動地看著她:
“若瑤,你說得對,作為狀元班,我們絕不逃避責任!”
王老師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差點一頭栽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