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早,車間的廣播裏直接通報了我的處分。
我被無限期的停工了。
理由是作風不端,涉嫌盜竊廠區物資。
保衛科的人當著所有工友的麵,把我的鋪蓋卷扔出了集體宿舍。
胖嬸站在人群裏,朝我的臉盆裏吐了一口唾沫。
“呸,手腳不幹淨的賊婆娘,連累我們整個車間評不上先進!”
我默默的撿起散落一地的衣服。
沒有爭辯,也沒有掉一滴眼淚。
抱著鋪蓋卷走到廠區後麵的倉庫,我打算在這裏對付一晚。
剛把床鋪鋪好,木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謝毅珩做賊一樣溜了進來。
他反手插上門閂,拉上了那塊窗簾。
光線下,他換上了一副我曾經無比熟悉的溫和麵孔。
“秋雁,還疼嗎?”
他伸出手想要摸我的臉。
我偏過頭,嫌惡的避開他的觸碰。
謝毅珩尷尬的收回手,歎了一口長氣。
“昨天當著廠長和那麼多人的麵,我也是沒辦法。”
“你要體諒我的難處。”
我看著他。
“你的難處,就是把莫須有的偷竊罪名扣在我的頭上?”
謝毅珩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施舍的意味。
“寧寧的父親平反了,現在是區裏的副局長。”
“隻要我跟她結婚,廠裏空缺的那個副廠長位置就是我的。”
“秋雁,你是個懂事的姑娘,你應該知道這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
我聽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他不僅要踩著我上位,還要把這種無恥的行徑包裝成迫不得已。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指著大門。
“滾出去。”
謝毅珩沒有動,反而從口袋裏掏出十塊錢,放在旁邊的木箱上。
“等我當了副廠長,就在外麵給你租個好點的房子。”
“你不用再回車間幹那些粗活,我每個月給你生活費,我養著你。”
“我心裏真正愛的人一直是你,寧寧隻是個跳板。”
我氣極反笑。
他居然想讓我給他當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謝毅珩,你真讓我覺得惡心。”
我抓起那十塊錢,狠狠的砸在他的臉上。
鈔票散落一地。
謝毅珩的偽裝終於維持不下去了。
他猛的站起來,一腳踹翻了麵前的木箱。
“陳秋雁,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一個連城市戶口都沒有的鄉下丫頭,離了我你連飯都吃不上!”
他指著我的鼻子,麵目猙獰。
“廠裏馬上要發今年轉正名額了。”
“隻要你乖乖去廠辦簽個字,把這個名額主動讓給寧寧。”
“我就去跟保衛科說,肉票的事是場誤會。”
那個轉正名額,是我連續三年超額完成生產任務換來的。
喬書寧連車間的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憑什麼拿走我的心血。
“我死也不會簽字。”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謝毅珩逼近兩步,壓低聲音威脅。
“你要是不簽,我就把你當年在苞米地裏怎麼勾引我的事,寫成大字報貼滿整個家屬院。”
“我看你以後還怎麼做人!”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七年的感情,在他眼裏竟然成了可以用來毀掉我的把柄。
就在這時,倉庫的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陽光照了進來。
“毅珩哥,她要是不同意讓出名額,我明天就不來上班了。”
喬書寧穿著那件呢子大衣,踩著高跟鞋,從暗處慢悠悠的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