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珠寶店的燈光暖而白,櫃台玻璃下麵鋪著黑絲絨,戒指一排排碼得整齊。
霍景霆一進門就在打電話,衝我揚了揚下巴。
我隨手指了一對素圈。
他掛掉電話,瞥了一眼,皺眉。
“太素了,你不是不喜歡彩金的換一個。”
“你不是失憶了嗎?”我看著他,“你怎麼知道不喜歡彩金的?”
他扯了一下嘴角:“我是失憶,又不是沒有審美。”
店員走過來,壓低聲音:“霍先生,您上周預定的項鏈做好了,刻字是‘L.Y.’您確認一下?要跟戒指一起帶走嗎?”
“包起來,”他連看都沒看一眼,“另外送。”
我站在櫃台旁邊。燈光將我的影子投在玻璃上麵,模糊而安靜,
像這間店裏一個多餘的陳設。
手機響了。
“甄小姐,老太太今早突然意識模糊,反複叫您的名字。請盡快來。”
我把正在填的取貨單擱下。“我先走,外婆不舒服。”
霍景霆頭也沒抬,揮了揮手:“去吧,晚上那個飯局記得準時到。”
我沒應聲,推門出去。
趕到的時候,外婆躺在床上,氧氣麵罩扣著半張臉,手無力地在被子上摸索。看到我進來,渾濁的眼睛慢慢有了焦距。
她的嘴唇動了幾下,我俯下身才聽清。
“心心……小霍呢?”
我握住她的手。手指冰涼,像一截枯枝。
“他馬上來。”
外婆試圖笑,麵罩下麵的呼吸一頓一頓的。
“外婆想看你們……站在一起……”
我撥出霍景霆的號碼。
霍景霆的聲音帶著微微的喘。
“霍景霆,外婆進了搶救室,求你,來一趟”
那頭停了兩秒。然後有個女人的聲音貼過去。軟而粘。
“霍總你又接電話,你答應過今晚隻屬於我的——”
他沒遮話筒。
他低低笑了一聲,對那個女人說了句話,
“現在不行,走不開。明天吧,讓醫生先穩著,不是還有護工嗎?”
我拿著手機站在走廊,白色的燈管嗡嗡響。
外婆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呼吸越來越淺。
“小霍……來了嗎?”
我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來了,在門口換鞋套,馬上就進來。”
外婆笑了一下。
直到那條起伏的線,變成了一條直的。
護士推門進來的時候,我還坐在床邊。
外婆的手慢慢涼下去,我依舊握著。
天亮之前,我打通了外婆老家王阿姨的電話,委托她料理後事。
我把霍景霆送過的所有東西
項鏈、車鑰匙、婚房門禁卡裝進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處貼了一張便簽:
“她走得很安詳。但她等到最後,都沒有等到你。”
信封交給了前台護士站。
“如果有一個姓霍的男人來,把這個給他。”
宿醉的霍景霆帶著滿身未散的香水味,煩躁地推開了病房的門:
“甄心,你又鬧什麼脾氣”
回答他的,隻有一張鋪得雪白的、空蕩蕩的病床。”
前台護士喊住他,遞上那個牛皮紙信封。
花從手上垂下去。
便簽上麵每一個字都認得,
連成一句話,他卻讀不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