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才還有些議論聲的人群徹底安靜了,所有人屏息凝神看著我。
我沒說話,慢悠悠掏出紙巾,從容地擦著嘴角的血。
年輕警察蹲下身,伸手捏住我的下頜,逼我直視他。
“我在問你話。”
“你看不到現在什麼情況嗎?我勸你識相一點。”
我偏頭甩開他的手,冷笑一聲:
“你誰啊?”
他掏出證件在我麵前一晃。
城北分局,協警,林昭。
“協警?”我笑出了聲,“一個小協警,也配來問我顧青嵐?”
他的臉瞬間漲紅。
周圍的人群也聽見了,噓聲四起。
“牛逼什麼啊!”
“死刑犯還擺譜!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林警官讓我們來!”
一個老大爺拄著拐杖,氣得直咳。
“我老爺子活了七十年,沒見過這麼囂張的殺人犯!”
林昭深吸一口氣,退後一步。
他轉過身,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大家冷靜。”
“雖然我是負責這一片治安的協警。”
“但我始終相信一個樸素的真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憤怒的臉,一字一句地說: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說完,他往旁邊站了站。
人群愣住了零點幾秒,然後爆發出瘋狂的叫好聲。
“林警官好樣的!”“就該這樣!”“替天行道!”
一個中年女人的眼睛亮了。
出於多年練就的直覺,我一直注意著她。
她站在人群最前排,從剛才開始就在反複摩挲口袋裏的什麼東西。
現在她掏出來了,是一把美工刀。
“顧青嵐,你還我兒子命!”
她尖叫著衝出人群,刀尖直刺我的心臟。
人群發出一陣驚呼,以為勢必要血濺當場了。
可那女人笨拙搖晃地身影,在我眼裏根本不夠看。
我猛地直起身,肩下沉,重心左移。
避開刀鋒的同時,右手精準地扣住她的手腕。
慘叫聲中,我順勢擰腕奪刀。
刀鋒貼著婦人的臉頰劃過,削下一縷發絲。
開玩笑,要是這點兒威脅都解決不了,我早就死了一萬次了。
可是現場人實在太多,我的舉動再次激怒了他們。
拳腳像暴雨一樣砸下來。
我被推搡著撞上超市的玻璃牆,玻璃震出蛛網狀的裂紋。
嘴角的血糊了半張臉,眼眶也腫了,視線有些模糊。
一輛黑色轎車從馬路對麵衝過來,直接開上了人行道。
人群尖叫著散開。
車一個急刹停在我麵前,兩個男人跳下來,一左一右架住我。
“上車!”
我被人塞進後座。
車門關上的瞬間,我聽見林昭在外麵喊:“站住!”
但人群擋住了他,他根本擠不過來。
黑色轎車轟鳴著衝了出去。
我回頭看,林昭站在人群裏,正對著對講機吼著什麼,臉漲得通紅。
“誰讓你們來的?”
副駕駛上的男人從後視鏡裏,極為厭惡地看了我一眼。
然後不情不願地、極為快速地,亮了一下警官證。
“上麵要求我們保護你。”
“你最好安分一點,不要給我們找麻煩。”
沉默了幾分鐘,他們終於忍不住。
再次問了那個讓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你在刑場上,到底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