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春宮荒廢已久,雜草叢生。
我剛換上嬪位的宮裝,皇後便親臨,
她身後跟著兩個太監,抬著一張破草席,重重扔在院子裏。
草席散開,露出裏麵妹妹血肉模糊的屍體。
皇後上前,用繡鞋尖踢了踢那具殘屍,
“寧嬪妹妹,你瞧,姐姐怕你初入新宮寂寞,特意把你家人的念想送來陪你。”
“這賤婢的屍骨留著也是晦氣,姐姐便讓人替她剝了皮,抽了筋,好讓妹妹時時警醒,”
我死死盯著地上的屍體。
元禾那張原本愛笑的臉,此刻被劃得稀爛。
十根手指全被剁碎,隻剩下根根白骨。
連身上那層皮,都不見了蹤影。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我死死咬住舌尖,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多謝......皇後娘娘恩典。”
皇後滿意地笑了,走上前一腳踩在小禾的斷手上。
“妹妹可要當心,若是長生宴做不出來,明天的草席裏,躺的就是昭昭你了。”
他帶著人趾高氣揚地走了。
我撲倒在草席旁,將小禾殘破的身體緊緊抱進懷裏。
“小禾苗不怕,姐姐在這裏。”
“姐姐一定會讓他們,血債血還。”
入夜,我去了皇家祠堂,角房已經起好了一個土灶,
皇後身邊的掌事宮女翠兒端來一盆散發著惡臭的泔水,砰的一聲放在灶台上。
“皇後娘娘吩咐了,祭廚做宴,須得先清腸胃。”
“這盆泔水,娘娘請用吧。”
我看著那盆漂浮著爛菜葉和死老鼠的臟水。
翠兒等著我瑟縮,等著我求饒,等著我像往常那些受辱的宮人一樣跪地哭號。
我卻笑了,
“好。”
下一秒,我捧起那隻泔水盆,自己仰起頭,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兩個嬤嬤被我嚇的連連後退,而我漠不關心,拿起了那把生鏽的剔骨刀。
阿娘曾說,祭廚的刀,是與陰陽兩界溝通的橋梁,
當年哥哥陪前太子殿下讀書,還一起笑我,說我一個小姑娘家,竟對這些招魂引魄的手段感興趣。
祭廚的規矩,灶火通靈,需以血引。
我毫不猶豫地劃開手腕,
長生宴的第一道菜,名曰“剝皮抽筋”。
我拿起一條活蛇,刀鋒一閃,整張蛇皮被完美剝下。
下一秒蛇肉被剁碎,扔進滾燙的油鍋裏,
滋啦一聲,肉香四溢。
祭廚的每一道菜,都與一段命數相連。
我受過的苦,把元家滿門抄斬的恨,全都揉進了這道菜裏。
我看見了哥哥。
那是一年前的雨夜,他被人拖出來時,脊背已經全爛了,還在朝我笑,
“元昭別怕,哥哥沒事。”
我看見了廢太子蕭凜,
他站在宗人府的牢裏,腳踝上套著鐐銬,
三日的時間,我在禦膳房裏不眠不休。
手腕上的傷口反複結痂又被我劃開。
隻要能做出這桌長生宴,我就算流幹了身上的血,也心甘情願。
“小禾,看著吧,那些欠我們的,遲早都要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