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重的跑步聲響起。
五十多雙腳帶著塵土,直奔我冰冷的屍體而來。
就在第一排同學即將踩到我頭發時。
“幹什麼呢!都給我停下!”
一道帶著怒意的男聲從廣播台後方傳來。
王校長擦著冷汗快步走來。
他撥開人群,一眼就看到趴在地上麵如死灰的我。
“老程,你瘋了嗎?這學生看著臉色都不對了!”
校長掏出手機想打醫務室電話。
“這麼熱的天,萬一出個好歹,市裏領導還在上麵看著呢,趕緊叫校醫抬走!”
我飄在半空,希冀地看著校長的手。
這是我死後唯一得到體麵的機會。
隻要校醫摸摸脈搏,這場荒誕的虐殺就能結束。
可是,媽媽一把按住校長的手腕。
她挺直脊背,擋在我屍體前。
“王校,您別被她這副死樣子騙了。”
媽媽指著地上的我,滿是嫌棄。
“這是我女兒,她就是嫌苦嫌累,在這兒消極對抗紀律。”
“市領導就在上麵,要是咱們今天因為一個學生裝病就亂了陣腳。”
“那以後學校的體育工作還怎麼開展?誰還會敬畏規則?”
媽媽的話冠冕堂皇,將發泄包裝成維護學校聲譽。
校長猶豫了,拿手機的手緩緩垂下。
見校長動搖,媽媽轉過身,掃視著周圍的同學。
“今天誰要是敢多管閑事去扶她一把,這學期的體育平時分全部扣光!”
“我看誰敢拿自己的前途來替她的任性買單!”
這句威脅掐滅了人群中最後的善意。
幾個想湊過來的同學立刻縮回腳步,低下了頭。
校長歎了口氣,拍了拍媽媽的肩膀。
“老程啊,你這脾氣也太軸了,行吧,領導在那邊視察,你跟我去陪同一下。”
媽媽恭敬點頭,跟在校長身後離去。
從頭到尾,她沒有再回頭看我一眼。
操場上,隻剩下拿著秒表的蘇若雪。
“都愣著幹什麼?程老師說了繼續跑!我來計分!”
蘇若雪囂張地揮舞手臂,眼神惡毒地掃過地上的我。
當她慢跑著經過我身邊時,故意將腳尖插進跑道顆粒裏。
猛地一踢!
一大捧暗紅色顆粒砸在我紫青的臉上。
有幾顆甚至飛進了我半張的嘴裏。
“跑道這麼窄,你在這兒挺屍真是礙眼。”
蘇若雪嫌惡地捂住鼻子,招手叫來兩個體總生。
“你們倆,過來把這團垃圾拖到廢棄器材室後頭去!”
“放這兒影響大家呼吸新鮮空氣!”
兩個男生遲疑了一下,還是照做了。
他們一人攥住我一條胳膊,粗暴地將我向後拖。
身體重重砸在地上。
從跑到到器材室是一百多米的水泥路。
背脊在石子上摩擦,校服被磨破。
皮膚被劃破,拉出暗紅血痕。
我飄在半空,眼底酸澀。
就這樣看著自己的軀殼,被以最屈辱的方式掃地出門。
“天呐......你們看宋音音的臉,怎麼青紫得那麼嚇人!”
一個短發女生捂著嘴尖叫。
她顫抖著指著我脖頸處浮現的屍斑。
“蘇若雪,要不還是打個120吧?她好像連氣都沒了!”
蘇若雪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
“你瞎叫喚什麼?她那嘴上塗的口紅暈開了而已,裝紫紺嚇唬人呢!”
蘇若雪走過去,推開那個女生。
“我警告你別多管閑事,她窮瘋了,小心她下一秒跳起來訛你醫藥費!”
一聽到要賠錢,那個女生臉色瞬間變了。
她收起同情心,飛快地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