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上幼兒園的第一天,班上小朋友問她“你媽媽是做什麼的?”
她回答,“我媽媽在監獄裏。”
“我媽媽殺了我爸爸。”
“她是個殺人犯。”
......
入獄第五年。
我已經忘記了自己的名字。
機器聲震得我太陽穴直跳。
每天收工前,我趁檢查的獄警轉身登記的時候,飛快地把一塊碎布塞進袖口。
這幾塊布我偷偷攢了三天。
我想做個小老虎。
妞妞屬虎,今年她七歲了。
我用針尖一點點挑著棉絮往布偶肚子裏塞。
車間裏三十幾個人,誰要是發現我做私活,舉報上去就得關禁閉。
我知道規矩。但我還是在縫。
因為下個月就是妞妞的生日了。
“喲,915又在縫什麼寶貝呢?”
聲音突然從背後響起,我整個人僵住了。
紅姐站在身後,抱著胳膊,歪著頭盯我手裏的東西。
她比我高一個頭,進來前是收高利貸的。
“一個殺人犯,還縫小老虎呢?”
紅姐伸手一把搶了過去,舉得高高的。
“姐妹們快來看啊!9115給她閨女做玩偶呢!”
她的聲音又尖又亮,整個車間都聽得見。
旁邊幾台機器的人抬起頭。
“殺了自己男人的手,縫出的東西她閨女敢要嗎?”
紅姐嘖嘖嘴,拎著小老虎翻過來看了一眼。
“還縫個笑臉,你說你縫個笑臉幹什麼?你閨女看見你的臉能笑出來嗎?”
“嘖嘖嘖,也不嫌晦氣。”
幾個獄友抬頭看了一眼,又都低下頭去。
沒人說話,沒人幫我,這地方就是這樣,誰都怕惹事,誰都裝沒看見。
“還給我。”
我站起來,手已攥成拳頭。
“你說什麼?”紅姐歪頭湊過耳朵,“大聲點,我沒聽清。”
“還——給——我。”我一字一頓,喉嚨發緊。
紅姐然後嗤笑一聲。
“行啊9115,有種了。”
她拎著小老虎走到角落的機油桶旁。
那個鐵桶半人高,裝著保養縫紉機用的黑色機油,又稠又臭。
“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說著,把小老虎拎到桶口上方。
“扔了吧。”手一鬆。
小老虎掉進黑色的機油裏,沒有聲音,沉了下去。
我腦子裏嗡的一下,下一秒我已經撲了上去,死死揪住紅姐的領子把她往地上摁。
她沒料到我突然動手,後腦勺磕在水泥地發出悶響。
她比我重四十斤,一拳就能把我打翻,但我不管了。
我掐著她的脖子。
紅姐被我的瘋勁嚇到了,她反應過來一拳砸在我顴骨上,我眼前一黑,嘴角湧出血。
但手沒鬆。
“媽的!瘋了!”紅姐又一拳打我太陽穴,“鬆開!你他媽真瘋了!”
我沒鬆,把頭埋下去躲她的拳頭,死死掐著不放。
警報聲刺耳地響了起來,車間門被推開,三個獄警衝進來,打頭的是方科長。
她四十出頭,在這個監區管了八年,所有人都怕她。
“鬆手。”方科長一聲令下。
“9115、3287,本月各扣十五分。”
紅姐急了:“方科長!是她先——”
“閉嘴。”方科長的聲音沉了一度,“再多說一個字,你也一起掃。”
紅姐的嘴張了張,終於閉上了。
那天晚上我把小老虎布偶藏在枕頭底下,熄燈後才敢拿出來。
我側躺著,把臉埋在被子裏,手裏攥著小布偶。
閉上眼睛,五年前的畫麵又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