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睜眼,霍謀景坐在我床邊,手裏翻著前線傳回的軍折。
我冷笑一聲:
“不是說我通敵嗎?這種東西也敢拿到我麵前看?”
霍謀景動作一頓,將軍折合起,放在一旁。
“醒了?”
他目光落在我已經包紮好的指節處,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還疼不疼?抱歉,是我太急了。”
他歎了口氣,眉心蹙起:
“我一聽說你可能為了離開我不惜和北狄人合作,我就什麼都顧不得了!”
“所以呢?你還是覺得那帕子是我的?”
“我當然相信你,但——”
他抿了抿唇,斟酌著措辭:
“但那天晚上,畢竟隻有你一人去了西北角,那麼多人都看見了。”
“這事傳到了聖上耳朵裏,他聽說將軍府出了北狄的細作,便......便下旨,讓我從珩兒和然兒中選一個前往北狄為質,以正清白。”
轟的一聲,我大腦一片空白。
前世珩兒被從我身邊強行抱走,最後隻有一盒斷肢送回都城的畫麵曆曆在目。
窒息感像裹著血的藤蔓,緊緊扼住我的咽喉。
尤其是在聽見霍謀景那句“我選了珩兒”後,再也忍不住了。
我狠狠甩了他一耳光,力道之大,讓受傷的手指重新滲血,染紅了布條:
“你就是個畜生!”
“為什麼?為什麼這輩子秦瑤明明沒事,你還要這樣!”
“我都已經跳下去了,你為什麼還要犧牲珩兒!你知不知道你會害死他的!”
霍謀景捂著被打腫的臉頰,滿眼茫然:
“文君你說什麼呢?這不關瑤兒的事!”
“我是為了你能在聖上麵前洗脫嫌疑才選了珩兒的!不然那個帕子怎麼解釋?”
“而且,珩兒隻是去做質子,怎麼會死呢?他若出事,我定舉兵踏平北狄!”
不!
你不會的。
珩兒出事後,我抱著他的遺骸去找你,可你隻顧著陪秦瑤過生辰,連看都沒看一眼,便說我拿狗骨頭糊弄你。
我去軍營起兵北上,可他們沒有你的軍令不敢妄動。
就這樣,我抱著珩兒在雨夜走了一夜,最後傷心欲絕,吐血而亡。
我一直以為,如果秦瑤沒有因我傷了腦子,我就不至於要處處忍讓。
我一直以為,如果不是那可笑的恩情,我的珩兒就會和霍然一樣平安長大。
如今我才明白,原來,秦瑤傻不傻,都不妨礙霍謀景犧牲我們。
不能這樣下去了。
我必須帶著珩兒離開!
我跳下床,將書桌上的和離書摔在霍謀景麵前:
“讓珩兒去北狄可以,但你得跟我和離!”
霍謀景滿眼詫異:
“為了離開我,你連珩兒都願意犧牲?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當然不願!
可眼前還有什麼辦法?
我必須得先離開霍謀景才能護下珩兒。
我不想再跟他廢話,從牆上抽出長劍,退至門口:
“簽!不然我現在就讓你給秦瑤和霍然收屍!”
“你知道我的本事,我說得出,做得到!”
見我不似作假,他猛地起身:
“文君你別衝動!我簽,我簽!”
他顫巍巍拿起地上的和離書,剛要落筆——
‘砰’的一聲,我後腦一痛,整個人再次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