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靜心庵在山上,關進來的女人,沒幾個活著出去。
婆子在外頭說話,“夫人好生待著,何時想通了,何時接您回去。”
去年這時候,沈戰得勝還朝,皇帝賞了他一盒南海明珠,他滿身寒氣衝進房。
“明珠配明月,”他眼睛亮亮的,“我的月娘,當得起世間最好。”
送飯的小尼姑把一碗稀粥放下,“小師父,外頭......可有將軍府的消息?”
小尼姑猶豫了下,“聽送菜的婆子說,將軍把盒南海明珠鑲了項圈,給蘇姑娘的貓兒戴了。”
我躺回床上,盯著屋頂,想我娘,想她死的那天,也是這麼冷,井水都結冰了。
她撈上來時,渾身僵硬,柳氏在旁邊哭,“姐姐怎麼這麼想不開......”
我爹抱著柳氏,“沒事,有我在。”
我苦笑,當初我信誓旦旦絕不會走母親老路,結果現在我連當初我娘都不如。
又過了幾天,夜裏有人敲窗,是乳母周嬤嬤,“小姐!您怎麼......怎麼成這樣了......”
“嬤嬤,你怎麼來了?”
“老奴放心不下您......”她從懷裏掏出個油紙包,“趁熱吃,肉包子。”
我接過,還是溫的,“姐兒呢?”
周嬤嬤臉色一變,“小姐......出痘了,高燒三天了,喂不進藥......”
“大夫說,再燒下去,怕是不成了......”
我手裏的包子掉了,“你說什麼?”
“將軍本來說讓大夫看著治......瑤姑娘在旁邊說,賤命才好養活......”
我爬起來,“我要回去,開門!放我出去!我要見我女兒!”
外頭守夜的婆子醒了,罵罵咧咧,“大半夜發什麼瘋!”
“我沒瘋!我女兒病了,我要回去!”
婆子嗤笑,“姐兒而已,死了就死了,瑤姑娘肚子裏是男胎,那才是將軍府未來的主子!”
我眼前發黑,扶著牆,才沒倒下去。
我摸著頭上的金釵,成親那年,沈戰親手給我戴上的。
他說,“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我拔下金釵,對準手腕,狠狠一劃,血湧出來。
“小姐!”周嬤嬤在窗戶邊小聲驚呼。
我撕下一截衣袖,用手指蘸著血,把布條塞給周嬤嬤,“想辦法,送到他手裏。”
從天黑等到天亮,又從白天等到晚上,沈戰沒來,周嬤嬤也沒再回來。
送飯的小尼姑猶豫再三,開口道,“將軍府張燈結彩,說是今日抬平妻。”
我手一抖,小尼姑繼續開口,“還有件事兒到處都在傳......
昨兒個夜裏,您乳母周嬤嬤又在將軍府門口跪了一夜,後來......後來被亂棍打死了。”
婆子不知道去哪兒偷閑去了,有一處木板鬆的,我摳得指甲翻了,血糊了一手,跑了出去。
將軍府門口,燈籠高掛,紅綢滿門。
門房認出我,嚇了一跳,“夫、夫人?您怎麼......”
正廳裏,賓客滿座,沈戰一身紅衣,正和蘇瑤喝合巹酒。
我渾身濕透盯著他,“我女兒呢?”
他皺眉,“你怎麼來了?”
蘇瑤放下酒杯,“哎呀妹妹,你怎麼弄成這樣?今日是我和將軍大喜的日子......”
我一巴掌扇過去,蘇瑤捂著臉尖叫,沈戰一把拽住我,“你瘋了!”
“我是瘋了!”我衝他吼,“周嬤嬤被你打死了!我女兒也要死了!沈戰你還是人嗎!”
賓客嘩然,沈戰臉色鐵青,“你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打死周嬤嬤了?”
“我胡說?沈戰,你看了我的血書嗎?你看了嗎!”
他頓時心虛,“我當時正準備看......瑤兒她肚子疼,我就......”
我看著他,這個曾經我深愛也深愛我的人,不知何時,變得如此陌生。
“沈戰,今日你我,恩斷義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