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選了第一條路。

裴瑜滿意的笑了，替我攏了攏肩頭的外衣。

“鸞兒果然識大體。”

他轉身離去，冷宮的門重新關上。

黑暗中，我盯著那扇門，很久很久。

沒幾天，裴瑜對外宣稱我被貶入了冷宮，蘇棠依舊是楚國的貴妃。

蘇棠厭惡我，變著花樣來羞辱我。

我又回到了五年前的日子。

尊嚴在他們眼裏，一文不值。

臘月初八，楚國入冬以來最冷的一天。

蘇棠突然來了興致，要去遊湖。

她命人將我拖到湖邊，湖麵結了冰。

蘇棠站在湖邊，指著湖麵笑意盈盈。

“公主舞姿卓然，在冰麵跳舞想必別有一番風韻。”

話音剛落，身後的太監便一腳踹在我腰上。

天旋地轉，冰裂的聲音從身下傳來。

噗通一聲，湖水瞬間淹沒了我。

寒意如同千萬根針紮進骨頭。

我拚命撲騰，喉嚨卻灌進大口冰水。

岸上傳來蘇棠的笑聲。

“還真是別有一番風韻。”

“來人，拿竹竿來，別讓她上來。”

我在冰水中掙紮，不斷被竹竿推進湖底。

裴瑜不知何時來到岸邊，負手而立。

蘇棠依偎在他懷裏撒嬌。

“裴郎你看，她像不像落水的狗？”

裴瑜寵溺的摸了摸她的發。

“阿棠說像，那便像。”

我的身體漸漸下沉，視線越發模糊。

無數畫麵如走馬燈般閃過。

我看見幼時的自己，十歲便能對打群臣，舌戰朝堂。

昭國上下無不稱頌。

父皇滿眼欣慰。

“鸞兒才智無雙，實乃大昭之幸。”

畫麵一轉，母妃雙目含淚，耳邊卻是父皇的聲音。

“鸞兒本應天命所歸，安享榮華。”

“可眼下楚國頻頻來犯，邊境苦不堪言。”

“鸞兒可願……舍己為民？”

“兒臣願意。”

我跪拜在父皇膝下。

“此時戰勝楚，不過換得些許城池，日後楚國韜光養晦，必定再犯我境。”

“不若假意敗仗，借機深入敵國，好待將來一舉殲滅。”

父皇雙眼泛紅，落下一滴淚。

“就是可憐我鸞兒……要受苦了……”

那滴淚落在眼前，散作一團黑暗撲麵，帶著無數人的叫囂哭喊。

“你對得起大昭嗎？對得起邊關戰死的同胞嗎？”

聲音擠壓著我，頭痛欲裂。

再睜眼，是我與裴瑜花前月下。

“鸞兒，待我奪了天下，便娶你為妻。”

我笑著點頭，答應幫他奪取皇位。

可裴瑜竟變成了一個宮人。

他跪在我麵前。

“殿下慎重！莫要忘記此行的目的啊！”

他越說越近，我連連後退，卻撞進裴瑜的懷抱。

刹那間，風聲簌簌。

我耳邊一麵是裴瑜溫聲叫我鸞兒。

一麵是無數聲音在叫囂著叛徒。

我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冷宮漏風的牆麵，我還活著。

渾身上下如同被巨石碾壓過，火燒火燎的疼。

偏頭看去，這才發現有人守在床邊。

正是夢中跪在我麵前的宮人。

淚水無聲滑落。

我艱難起身，從稻草堆中翻出一個布包，塞進宮人手裏。

裏麵是我這幾年在楚國搜集的所有情報。

宮人一愣，眼眶泛紅。

“殿下，您終於……”

我閉上眼，沒讓他說完。

“告訴父皇，時機已到。”

這場自欺欺人的夢，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