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一次被拖出喜房,我的脊背被石階磨得生疼。
宮人們紛紛駐足,目光落在我散落的發髻上,嘴角掛著不加掩飾的嘲諷。
“先前還以為這昭國公主撞了大運,被攝政王瞧上,原來……”
“噓!什麼攝政王?是陛下。”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兩個太監隨手一扔。
冷宮的門在身後關上。
吱呀一聲,擋住了最後一絲照向我的光亮。
又是這裏。
四麵漏風的牆,發黴的稻草,還有那股揮之不去的腐臭。
五年前我在這裏熬過無數個日夜。
沒想到兜兜轉轉,又回來了。
我蜷縮在牆角,後背的傷口疼的發顫。
恍惚間,我想起第一次遇到裴瑜,也是這樣一個又冷又黑的夜。
那是我在楚國的第三年,因為礙了蘇棠的眼。
被先帝命人打了三十大板,跪在雪裏三天三夜。
膝蓋早就沒了知覺,身下的雪也被染成了暗紅色。
我以為我會死在這一天。
蕭瑟寒風中,一件大氅落在了我身上。
抬頭間,裴瑜滿眼不可置信。
“公主何故在此?”
那件大氅很暖,暖得我眼眶發酸。
我被裴瑜從雪地裏抱起來。
他帶我回府,親自喂藥,守在床邊寸步不離。
“瑜早就聽聞,昭國有個頂頂聰慧的公主,自小便能獻良策,救災民萬千。”
“卻因太過聰慧被昭帝忌憚,落得個和親下場。”
“真是明珠蒙塵,沒得善終。”
裴瑜說這些話時,眼中滿是憐惜。
後來先帝再欺辱我,裴瑜總會擋在我身前。
“公主是臣弟心悅之人,皇兄若要辱,先過了臣弟這關。”
他目光熾熱,燙的我以為那是真心。
我以為這世上還是有人願意好好待我。
以為那些屈辱終於到頭了。
以為在這驚濤駭浪中,終於有了喘息之地。
於是我犯了天大的錯,愛上了他。
可我以為的真心,不過是又一場踐踏。
地上太冷了。
冷得我渾身舊傷都在叫囂,疼得我分不清今夕何夕。
門外忽然傳來響動。
有人推門進來,手裏提著燈。
突如其來的光線刺眼。
我眯眼望去,是裴瑜。
他換了常服朝我走來,仿佛還是當年救我於水火的意中人。
裴瑜走到我身前,彎腰將我從地上扶起。
一件外衣落在肩頭,還帶著他身上的溫度。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陛下心願已了,是來解決我這顆棋子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