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掛斷後他轉身看著我。

「明天昭昭有個產檢，你全程陪護。」

「憑什麼？」

「她的胎位不太好，醫生需要調取同期孕婦的數據做參照。你們月份差得不多，你最合適。」

我不可置信地盯著他。

他垂了下眼，聲音放低了些。

「你乖乖配合，你養父留給你的畫，就沒人會動。」

聽到這句話，我的後背無力地貼上了床板。

那幅畫是爸爸一生的心血，也是我全部的念想。

顧瑾言清楚這一點。

所以他才敢用那幅畫要挾我。

我沒有再說話。

他拎著袋子走了。

沒多久，手機響了，顯示的是婆婆的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南枝，身體怎麼樣了？醫生怎麼說的？」

她的語氣平穩，聽不出太多焦急。

我靠在床頭。

「打了保胎針，醫生說要觀察。」

「那就好好躺著，別亂動。」

她頓了一下，電話那頭似乎換了個姿勢，語調也跟著轉了。

「南枝，昭昭那個孩子的事，我知道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

她繼續說：「我讓人往你住院登記的賬戶裏打了五百萬。你拿著，安安穩穩把孩子生了。其他的事，別摻和。」

病房裏安靜得隻剩心電監護儀微弱的嘀嘀聲。

她歎了口氣，聲音放柔了一些。

「你養父臨走前拜托過我，讓我照看你，我答應了。但照看的前提是……你聽話。」

養父彌留之際，把我的手放在她手裏，說「南枝就拜托您了」。

當時她拍著爸爸的手背，一口一個「放心」。

此刻同一個聲音，在電話裏給我的讓步標價。

「銀行卡密碼我讓人發你了。好好養胎，別想太多。」

她掛了電話。

幾秒後，手機震了一下，一條短信彈出來，六位數的密碼。

我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

病房裏重新安靜下來。

我呆坐了很久，然後打開通訊錄頁麵。

爸爸留下的那個陌生號碼，還靜靜躺在最底部。

我關了燈。黑暗裏，肚子裏的孩子踢了一下。

我把手覆上去，下定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