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可沒想到開園第一天，他就成了我接待的第一個學生家長。

“園長，我兒子脾氣有點倔，平時麻煩您多擔待，我太太身體不好，受不得氣。”

周景辭一手牽著個小男孩，一手挽著個溫婉的女人，活脫脫一家三口。

見我戴著口罩站在門口不說話，他有些疑惑地遞上報名表。

我接過表格，看著那個眉眼和他有七分相似的孩子，顫著聲音問。

“孩子今年幾歲了？”

“四歲了，剛上中班。”

四歲了。

可明明半個月前，周景辭還在醫院裏握著我的手，說為了我的事業，我們這輩子丁克到底。

我冷笑一聲，偷偷撕碎了報名表，撥通了電話。

“李律師，把我放在保險櫃裏的婚前協議拿出來看看。”

“如果他出軌屬實，立刻讓他淨身出戶，收回他名下所有的股份和房產。”

“如果不屬實，那就製造點證據，也這麼辦！”

......

李律師沉默了幾秒。

"宋總，您確定？周景辭名下那些資產，包括他現在掌管的子公司，全是您當年陪嫁過去的。真要走到這一步？"

"先查，查完再說。"

我掛了電話，深吸一口氣，轉身推開辦公室的門。

走廊裏傳來林婉的笑聲。

她正蹲在地上給那個小男孩係鞋帶。

周景辭站在一旁，手裏拿著保溫杯，擰開蓋子遞過去。

"子軒，喝口水，別跑太快。"

那個叫周子軒的小男孩接過保溫杯，仰頭咕嘟咕嘟喝了兩口。

周景辭掏出手帕，彎腰給他擦嘴角。

動作太熟練了。

熟練到不像是臨時湊出來的父子關係。

林婉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語氣裏全是撒嬌的味道。

"你就慣著他吧，回頭慣出毛病來，我可管不了。"

周景辭笑了。

那種笑我太熟悉了。

嘴角微微上揚，眼尾帶著一點縱容。

他以前也這麼對我笑過。

是在什麼時候呢？

大概是結婚頭兩年，我把公司最賺錢的地產板塊劃到他名下的那晚。

"行了，我就是心疼這孩子。"周景辭揉了一把周子軒的腦袋，"跟我小時候一模一樣，強。"

我的指甲陷進掌心。

三年前那個雨夜，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剛做完流產手術。

周景辭坐在床邊，握著我的手，眼眶是紅的。

他說，老婆，對不起，是我沒本事，現在公司正在爬坡期，我們養不起孩子。

他說，等公司上了軌道，我一定給你生一個。

他又說，其實丁克也挺好的，我就想跟你過一輩子二人世界。

我信了。

我不僅信了，還在術後第三天就爬起來飛去北京替他談下了那筆救命的融資。

可現在，他口中那個"跟我小時候一模一樣"的孩子，已經四歲了。

四歲。

我打掉的那個孩子如果還在，今年也該四歲了。

胃裏一陣痙攣，我扶住牆壁穩住身形。

不能吐。

不能在這裏露出任何破綻。

我把口罩又往上提了提，端著園長的架子走過去。

"周先生，林女士，麻煩移步到辦公室，入學手續還有幾項需要補充。"

林婉拉著周子軒走在前麵，經過我身邊時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園長，你們這空調開太低了，我兒子體質弱，吹不了冷風。"

"好的，我這就讓人調高。"

"還有，子軒對牛奶過敏，午餐必須單獨定製。"

"沒問題。"

"我老公工作忙，以後接送都是司機來，你安排好VIP通道，別讓我兒子跟其他孩子擠。"

她一口一個"我老公"，說得理所當然。

周景辭跟在後麵，全程沒有糾正。

進了辦公室，我請他們坐下，倒了兩杯茶。

林婉護著周子軒坐上沙發，嫌棄地看了一眼茶杯。

"有現磨咖啡嗎？我隻喝燕麥拿鐵。"

我笑了笑。

"我們幼兒園隻提供茶水，畢竟是孩子的地方。"

林婉撇撇嘴，沒再說什麼。

周景辭坐下來，目光在辦公室裏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我臉上。

他盯著我的口罩看了兩秒。

"園長，你感冒了？"

"花粉過敏，不礙事。"

"哦。"他收回目光，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體檢報告遞過來，"這是子軒的入園體檢，疫苗本也帶了。"

我接過來翻了兩頁。

體檢報告上的出生日期清清楚楚，四年前的十月十七號。

那一天我正好在手術室裏。

同一天。

我的孩子被從身體裏剝離，他的孩子降生在這個世界上。

手機震動了一下。

李律師發來一條加密消息。

我借口上洗手間，鎖上門打開手機。

"婚前協議第七條已被篡改。原文“婚後所購資產歸雙方共有”，被改為“婚後所購資產歸男方所有”。另查實，您名下半山別墅、濱江公寓、商業寫字樓三處房產均已被私自過戶。過戶時間分別在兩年前、一年半前和八個月前。過戶對象均為林婉。”

我關掉屏幕。

鏡子裏的臉毫無血色。

回到辦公室，林婉正在跟周景辭嘀咕什麼。

看到我回來，她立刻換上一張笑臉。

"園長，我跟周先生商量了一下，想給子軒申請那個雙語精英班，費用不是問題。"

她說著，從包裏掏出一本房產證的複印件，往桌上一拍。

"這是我們家的資產證明，你們要求提供的對吧？"

我低頭掃過那張複印件。

半山別墅。

我二十三歲生日那年，用第一桶金全款買下的房子。

門口的櫻花樹是我親手種的。

現在它安安靜靜地躺在林婉的包裏，被當作炫耀的資本拍在我的桌上。

我把複印件推回去，笑著說。

"資料齊全，我需要再走一下內部審批流程，大概三個工作日給您答複。"

"三天？"林婉皺眉，"我老公可是周景辭，這點麵子都不給？"

周景辭咳了一聲，扯了扯林婉的袖子。

"別為難人家園長，走流程是正常的。"

我看著他一臉大度的樣子，忽然覺得很有意思。

一個靠老婆起家的男人，居然學會了扮演一家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