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沈青青掃了一眼我的手腕，不動聲色地挽住江遲的胳膊。

“姐姐在精神病院住了三年，肯定想媽媽了，我們帶她去探望吧。”

“謝謝夫人，我自己去就行。”

江遲輕笑，伸手拂開她額前碎發。

“還是你想得周到。”

我壓著心底莫名的不安，坐上了後座。

車子越開越偏，窗外熟悉的城區變成荒僻郊野。

我心頭倏然發緊。

透過車窗，我看到母親枯瘦的身影蜷縮在輪椅上。

護工嘴裏罵罵咧咧，掄起拳頭就要往她身上打。

車子還沒停穩，我瘋了一樣拉開車門衝了過去，將母親死死護在身下。

我抱著渾身發抖的媽媽，眼淚砸到地上。

“江遲，我媽含辛茹苦把你養大，你就這麼回報她？”

沈青青眼尾上挑，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輕蔑。

“江哥哥是不慎墜落鄉野的金鳳凰，是你們母女運氣好才有機會收養他，要不然哪來如今的好日子？指不定還在那個窮鄉僻壤的賣鹹魚呢。”

小時候，我和母親收攤回家。

在牆角撿到渾身臟汙、發著高燒的江遲。

他像被全世界遺棄的小狗。

在母親連日細心照料下，他才慢慢恢複健康。

從那之後，他就像黏人的小尾巴，再也不願意離開。

靠著小小的魚攤，母親將我們養大，自己卻積勞成疾。

可如今，母親昔日的善心成了刺向她的一把尖刀。

我在辦公室，與醫生商量辦理轉院的事情。

就在這時，我接到母親的病危通知，瘋了似衝了出去。

卻在門口被一群人圍堵得水泄不通。

“聽說她就是汙蔑青青搶自己老公的女瘋子。”

“一個擦邊女主播，搔首弄姿的小視頻還在網上掛著呢。”

“剛從精神病院出來，又開始犯賤了。”

剛發現江遲出軌時，我不甘心，想要挽回這個男人。

穿上布料少得可憐的情趣內衣，給江遲打了視頻電話。

他眼底漫起玩味，指揮我在鏡頭前將裙擺提到大腿根，又讓我脫掉蕾絲內褲。

第二天視頻湧進網絡爆火。

出門被人指指點點，甚至朝我扔臭雞蛋。

沒想到這個場景卷土重來。

我被洶湧的人群困在原地，沒有一個願意聽我的解釋。

我不一切地跪了下去，卑微地哀求他們讓開，我要去見病危的媽媽。

可等我跌跌撞撞趕到病房時，一切都已經晚了。

我終究，沒能見上媽媽最後一麵。

護士皺了皺眉：

“她臨終前一直叫著你的名字。”

“還說別委屈自己。”

我握著母親早已涼透的手，徹骨的痛蔓延全身。

沈青青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眼底隻有淬了毒的狠戾。

“陸月明，心是不是很痛？痛死才好！你怎麼不和你那個便宜媽一起下地獄啊！”

我哭幹眼淚，聲音氣若遊絲。

“我已經和江遲離婚了，你還想怎麼樣？”

她雙手掐住我的脖子搖晃，指尖紮進頸間的皮肉。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把戲？不就是想以退為進，裝懂事裝可憐博取他的同情。”

“隻有你去死，我才會是真正的江太太，是江遲眼裏和心裏的唯一摯愛。”

我喘不過氣，尖銳的痛感混著窒息的絕望。

餘光裏，江遲往病房走近。

沈青青挑釁地在我耳邊低語。

“再玩個遊戲，看看這次他會選誰。”

“如果你輸了，那你就下地獄！”

不等我反應，她捂著小腹跌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

“姐姐，我好心陪你看媽媽，你怎麼這樣啊？”

江遲快步走進來，心疼地將沈青青抱進懷裏，輕輕拍著後背安撫。

他緩緩抬眼看向我，沒有往日的冷硬指責，隻歎了口氣。

“阿月，我知道媽媽去世了，你心裏難過。可青青是無辜的，你為什麼就不能乖一點呢？”

“等處理完後事，你去精神病院再治療一段時間。”

望著男人絕情離開的身影，我扯起一個苦笑。

他被江家認回後，為了讓江家接受我，甘願承受江老爺子的99鞭。

“我這條命是她給的，我要娶她進門。”

“誰攔著，我就拿命換。”

後來他成了人人敬重的京市太子爺。

卻再也不是我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