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明節,我扶著累出腰病的老媽去給奶奶掃墓。
卻在墓碑前,撞見了我那常年在外打工“哭窮”的親爹。
他穿著大幾千的名牌風衣,傘大半遮在一個穿白裙、戴梵克雅寶的女孩身上。
老媽手裏的劣質塑料袋掉進泥水,滾出幾個幹癟的蘋果。
我爹嫌惡地踢開泥蘋果,把那女孩拉到身前。
“既然遇到了就認識一下,這是你妹妹瑤瑤。”
“你奶奶生前最疼她,她身子弱,以後你多讓著她點。”
我氣得渾身發抖,奶奶癱瘓三年全是我媽端屎端尿,他哪來的臉!
那女孩卻捂著鼻子,嫌棄地看著我媽洗得發白的衣服。
“爸,這位大媽是誰呀?好臟哦。”
我剛想衝上去拚命,老媽卻死死拽住了我。
她盯著那女孩和渣爹,突然笑了。
“大強,這女娃今年二十了吧?”
“剛好,我手裏那一百八十萬的轉賬記錄,也攢了二十年了。”
清明時節,陰雨綿綿。
山路泥濘。
我裹緊劣質雨衣,扶著母親往墓園山上走。
我腳步一頓。
墓碑前站著兩個人。
男人穿著一件挺括的黑色風衣,手裏撐著一把寬大的黑傘。
那是林大強。
他身上那件風衣我認識,牌子貨,商場裏賣大幾千。
一個連飯都吃不上的人,怎麼穿得起這個?
更讓我心悸的,是他傘下的人。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
雨天,泥地。
她腳上踩著一雙白色小皮鞋。
林大強的傘大半傾斜在她身上,生怕泥水濺到她的裙擺。
女孩脖子上閃爍著銀光,梵克雅寶。
一條項鏈抵得上母親一年的辛苦錢。
母親停下腳步,嗓音發顫:“大強?”
林大強轉過頭。
看清是我們,他眉頭立刻擰成一個疙瘩。
“怎麼才來?”
沒有半點驚慌,更沒有愧疚,隻有滿臉的不耐煩。
啪嗒。
母親手裏的塑料袋砸在水坑裏。
幾個蘋果滾出來,沾滿泥漿。
她根本顧不上撿,死死盯著那個白裙女孩。
母親指著女孩,手指直哆嗦:“她是誰?”
女孩往林大強身後縮了縮,聲音嬌柔:“爸爸,他們是誰?身上好臟哦。”
爸爸。
這兩個字砸在耳膜上,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林大強常年不在家。他哪來的這麼大的女兒?
林大強拍了拍女孩的手背,動作輕柔。
轉過頭看向我們時,臉上的溫柔蕩然無存。
他嫌惡地踢開滾到腳邊的泥蘋果。
母親渾身發抖,嘴唇咬出了血。
我衝上前,擋在母親身前:“林大強,你把話說清楚!她叫你什麼?”
母親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進我的肉裏。
“既然遇到了就認識一下。”
林大強瞥了我一眼,語氣平淡,直接扔下一個炸彈。
“這是蘇瑤。”
“你妹妹。”
他把蘇瑤從身後拉出來,推到前麵,理直氣壯。
“你奶奶生前最疼她。瑤瑤身子弱,以後你多讓著她點。”
我氣得渾身發抖。
“妹妹?我媽隻生了我一個!”
“奶奶癱瘓三年,全是我媽在伺候,她連麵都沒露過,上哪去疼她?”
“住口!”林大強惱羞成怒,上前一步擋在蘇瑤麵前。
“大人的事輪不到你插嘴!素芬,你怎麼教孩子的?”
母親沒說話。
她盯著蘇瑤那張年輕嬌嫩的臉,突然開口了。
“大強,這女娃今年二十了吧?”
林大強眼神躲閃了一下:“剛過完二十歲生日。”
我今年二十四。
也就是說,在我四歲那年,林大強就在外麵有了另一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