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台挖掘機的挖鬥壓進院子,推著奔馳往前碾。
緊接著,第二台,第三台......
五台挖掘機排成一列,將院子裏的一切都平推進泥裏。
他手下的人紛紛後退到院子邊緣。
顧父抖著嘴皮子往後靠,腿發軟。
趙爺咬緊牙關,打了一個電話。
五聲之後接通,對方隻有兩個字:“說吧。”
“老林,省城這邊有個丫頭,帶著精神病院的人和挖掘機來砸顧家,你幫我查一下,楚家,楚喬喬,是哪路的——”
電話那邊長久的沉默。
“老林?”
“......老趙。”那邊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幹澀。
“怎麼了?”
“你說的那個名字,楚喬喬。”老林停頓了一下。
“你現在......在現場?”
“對。”
“你離她有多遠?”
趙爺回頭量了一下距離:“七八米。”
電話那邊又沉默了三秒。
“老趙,我勸你,現在,馬上,轉身走。”
“什麼意思——”
“你知道青山那邊,以前關著誰嗎?”
“你是說......”趙爺聲音低了下去。
“裏麵那個院長......”
“那個院長從來不在院裏,院長是誰,你猜猜。”
趙爺轉過頭,看向我。
“老趙。”電話裏那邊的聲音壓得更低。
“那丫頭的檔案在總局是死檔,誰碰誰倒黴。”
“你今晚能走,趕緊走,別管顧家的事,那攤子爛事跟你沒關係——”
趙爺的雪茄從指間滑落,燒焦了腳邊的地毯。
他站在原地,沒動。
顧父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趙爺?趙爺!你倒是下令啊,把這幫人都拿下——”
趙爺看著我。
他往後退了一步。
“趙爺,你——”
“我沒法幫你。”趙爺把手機揣回口袋,聲音發澀。
“顧老板,你自己看著辦吧。”
顧父攔在趙爺麵前,抓住他的胳膊:“你不能走!”
“你走了我們顧家完了!那個瘋女人要出人命的,你見死不救,你對得起二十年的交情嗎?!”
趙爺沒說話,低頭看了一眼被抓住的袖子。
他手下的人上前把顧父的手扒開。
趙爺整了整袖口,轉身。
邁出去兩步,停住了。
“趙爺?”我在他身後開口。
他背對著我,站著沒動。
“你知道我今晚來是為了什麼。”我頓了一下。
“你也知道,你兜不住顧家,在我這裏,從來兜不住。”
“那你想怎樣。”他聲音有點低。
“轉過來。”
沉默了幾秒,趙爺慢慢轉過身。
他站在離我四步遠的地方,第一次正麵麵對我。
“我知道你今晚拿捏了顧家,但有些事,不是你一個丫頭能翻過去的。”
“省特調司的賀司長,是我結拜兄弟,你接下來的每一步,他都會知道。”
我沒說話。
“省城的地,就算你背後有人。”他慢慢道。
“你今晚闖民宅,傷了這麼多人,這是實打實的案底,誰也保不住——”
他話沒說完,夜空裏傳來螺旋槳轟鳴聲,由遠及近,直壓頭頂。
隨即是警報聲,和腳步砸在地麵的震動。
直升機的探照燈從屋頂砸下,將院子照亮。
“省特調!所有人舉手,趴地!”
幾十條人影從牆頭、窗戶、大門壓進來,全副武裝,手裏端著微衝,紅點瞄準器打在每個人身上。
趙爺的人把砍刀和鋼管扔了一地。
顧父撲向領頭的特警隊長,嚎叫道:“長官!長官您可來了!就是這個女人,帶著精神病患者持械闖入,傷了我們全家,您快把他們都抓起來——”
楚雪也指著我哭嚎:“警察同誌,她是精神病!她今晚想殺人滅口,她不正常,求你們把她當場擊斃,我們全家都在給你們做人證——”
特警隊長掃了一眼現場,舉手示意隊員壓住所有人。
他繞開倒地的顧家手下,走到我麵前,端著槍。
“舉手。把刀放下。”
“你的權限不夠。”我用刀尖磕了磕鞋底。
“再說一遍,把刀放下。”
“我說你的權限不夠。”我抬頭看他。
“你看清楚再開口。”
他手指扣上扳機。
“不配合當場擊斃,這是最後警告。”
我沒扔刀也沒舉手,反而走近他,直到槍管頂住我眉心。
“最後機會。”他咬緊牙,槍口沒動。
“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撥開額前的頭發,抬起臉,正對他探照燈的光。
“自己看清楚。”
特警隊長看清我的臉。
手裏的微衝發出一聲輕響,槍口下移,最後“啪嗒”一聲,槍失手落在地上。
他雙膝一軟,跪在了滿地的碎玻璃裏。
他喉結滾動,開口的聲音變了調。
“你......您......”
趙爺站在七步外,看著眼前這一幕。
特警隊長跪在碎玻璃上,顫著聲音,吐出那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