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接下來三天，裴瑤以一種溫吞的速度，接管了我在裴家的一切。

第二天，我書架上爺爺手抄的字帖出現在她房間的書桌上。柳映霜說“瑤瑤想練字，你那些舊東西讓給她吧，你也不常翻。”

第三天，我回家發現客房門口堆了四個垃圾袋，裏麵裝著的全是我小時候的相冊和手工作品，傭人已經清理到一半了。

“夫人說客房太亂，讓騰幹淨。”

第四天，裴崇遠把我叫到書房。

“你的副卡先停一下。”他頭都沒抬，翻著手裏的文件，“瑤瑤剛回來，很多東西需要安排，開支大。”

我用那張副卡交了兩年的學費、論文的實驗耗材、參加學術會議的差旅。

“我後天要答辯了，材料打印——”

“你去找周叔借，他手頭有活動經費。”

書房門關上。

我往樓下走的時候，經過裴瑤的房間。門開了條縫，她正坐在梳妝台前視頻通話。

“……放心吧，這家人傻得要命，那老頭恨不得把身上的肉割給我。”她笑了一聲，聲調跟飯桌上判若兩人,“你就在那邊安心等著，大的還在後頭呢。”

我腳步頓住。

下一秒，門被猛地拉開。裴瑤站在門口，臉上掛著驚恐。

她盯著我兩秒，然後眼淚刷地掉下來。

“姐姐……你、你聽到了什麼？”她往後退了一步，“我剛才是在跟朋友說……說這裏的人對我太好了，我受不起……”

她蹲在地上捂著臉哭，聲音很大。

柳映霜從樓下跑上來：“怎麼了？”

裴瑤抽泣著指了指我：“姐姐……她在門口偷聽我打電話……我隻是在和朋友傾訴……”

柳映霜的目光冷下來。

“裴令儀，瑤瑤剛回來，你就給她臉色看？”

“我路過。”

“路過會在門口站那麼久？”

裴瑤在旁邊哭得越發厲害：“是不是我不該回來……我走了就不會打擾姐姐……”

柳映霜蹲下來抱住她：“不許說這種話。有媽在，誰也不能欺負你。”

我被撂在走廊裏。

周叔從廚房那邊拐出來，看見這幕，朝我使了個眼色。我跟他走到後院，他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個信封遞給我。

“小姐，這是老太爺走之前讓我收著的。說如果有一天你在這個家待不下去了，就把這個給你。”

信封上是爺爺那手端正的蠅頭小楷，寫著四個字：

“令儀親啟。”

我沒拆。

“周叔，現在還沒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