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子就這麼過下去。
我上班他幹活,早出晚歸時間錯開。
折疊桌上經常放著一碗麵或兩隻饅頭,鹽確實少放了,有幾回甚至有點淡。
我工資到賬第一天,下班去超市買了菜。
鹵牛腱子、西紅柿、雞蛋,還有一捆蔥。
學著周然教的法子做了一頓飯。
西紅柿炒雞蛋,牛肉盤了一碟,蔥拌了個涼菜。
擺了滿滿一桌子。
晚上九點陸沉推門進來,手上多了一道新傷。
已經不稀罕了。
他在北京沒人脈沒朋友,收他的那個工頭姓吳,苛刻得很,但好歹按天結錢。
他看著桌上的菜,站在門口不動。
"你做的?"
"不然灶台自己做的?"
他坐下來嘗了一口西紅柿炒雞蛋。
咀嚼了很久。
"怎麼了?不好吃?"
"放糖了?"
"對,我媽做飯愛放糖,上海人。"
他又吃了兩口。
"甜口的。"
不說好不說不好,就說甜口的。
我賭氣不理他,他就悶頭吃,把三個菜全掃光了。
洗碗的時候他多過了一遍水。
後來我去超市才發現,鹵好的牛腱子一小盒六十塊。
六十塊是他在工地搬一天磚的價。
第二天我沒再買牛腱子。
月底算了一筆賬——兩個人的房租水電加吃飯,剛好把我工資花光。
卡裏那五萬塊我一分沒碰。
那是最後的底。
月底盛華接了一個文旅品牌的案子,競標方案兩周交。
我熬了三個通宵,一個人寫了一整套。
提案那天甲方總監問我一個數據來源,我引了一篇行業報告。
總監衝我笑。
"薑小姐,這篇報告是三年前陸沉科技發布的,那公司已經不在了。"
陸沉科技。
"這個我知道,老板犯了事進去了,資產被顧氏收購了。"總監隨口補了一句,"不過說實話那家公司核心技術確實強,顧氏這幾年能起來靠的就是那套係統。"
回家路上我的腦子一直在轉。
陸沉。陸沉科技。
以前薑家和顧家談的合作項目,有一個就涉及智慧文旅的技術授權。
當時顧寒洲跟我吃飯提過——"這套係統是我們自研的。"
說這話時他一臉意氣風發。
回到出租屋,陸沉正在折疊桌前修一隻舊手機。
前一天撿回來的,屏幕碎了半邊,但他說修好了能用。
"陸沉。"
他抬頭。
"你以前做過科技公司?"
手裏的螺絲刀停了。
"嗯。"
"叫陸沉科技?"
"嗯。"
"那你——"
"經濟犯。挪用公款,判了三年,公司資產依法拍賣。"
他低頭繼續擰螺絲。
"你還想問什麼?"
"你真的挪用公款了?"
螺絲刀哢嗒滑脫了。
他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法院判了,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