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麵試那家公司叫盛華傳媒,不大,做品牌策劃的。
麵試官翻著簡曆從鏡片上方打量我。
"你沒有什麼工作經驗?"
"是。"
"那你憑什麼來應聘策劃崗?"
我把一份方案推過去。
昨晚用陸沉的折疊桌寫到淩晨兩點的。
沒有公司案例做背書,我就用葉楚楚那條朋友圈做了一個反麵傳播分析。
麵試官看了很久。
"還行。月薪八千,試用期六千,願意就來。"
六千塊。
以前我一頓飯的錢。
"我願意。"
入職第一天,工位在角落,電腦舊得風扇呼呼響。
隔壁工位的女孩叫周然,快人快語的北京姑娘,湊過來看了我一眼。
"新來的?長這麼好看來我們這小破公司?"
我笑笑沒接話。
中午食堂,十五塊的盒飯。
我端著盤子找座位,周然衝我招手。
"坐這兒,請你喝酸奶。"
她一邊吃飯一邊刷手機,"哎呀"了一聲。
"你看這個——京圈顧寒洲給他女朋友買了座海島,太壕了吧。"
我夾菜的手頓了頓。
周然又劃了一下。
"不過他之前好像有未婚妻來著?滬圈薑家的?直接被退了。你說她什麼心情?"
我把筷子放下來,嚼完最後一口飯。
"可能在吃十五塊錢的盒飯。"
周然愣了一下,然後拍著桌子大笑。
"你這人挺逗。"
下班回家,出租屋門口蹲著一個人。
葉楚楚。
五個月的肚子,定製連衣裙,身後跟了一輛黑色保姆車。
她看見我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一遍。
"呦,薑寧,住這兒呢?"
她伸手推了推鐵門,鐵門嘎吱一聲,鏽屑簌簌往下掉。
"我還以為你好歹租個公寓,這也太……"
話沒說完,笑著搖頭。
我開了門沒請她進來。
"有事?"
"來看看陸沉過得好不好。畢竟是我前夫嘛,心軟,總惦記。"
她探頭往屋裏看了一眼,看見了折疊桌和泡麵箱子,滿意點頭。
"你替我照顧他,我放心了。可千萬別苦著他呀——雖然你好像也不太寬裕。"
她從包裏掏出一隻信封放在台階上。
"一萬塊,算我給你們的——"
"拿走。"
葉楚楚的笑僵住了。
"薑寧,你別不識好歹,我真心關心你們。"
"關心?"
我蹲下來撿起信封塞回她手裏。
"葉楚楚,他在牢裏三年你離婚跑了。你來看他好不好,是關心他,還是確認他過得比你慘?"
她眼圈一紅,嘴一癟,捂著肚子喘氣。
"你怎麼這麼說話……我有了寒洲哥哥的孩子我也沒辦法……我也是受害者啊……"
身後傳來腳步聲。
陸沉回來了。
渾身灰撲撲的,工地上一天的灰。
他看見葉楚楚,停了一秒。
葉楚楚轉身看見他哭得更厲害。
"陸沉……你瘦了好多……"
陸沉沒說話。
他繞過葉楚楚走進屋裏。
從頭到尾一個字沒跟她說。
葉楚楚的哭聲卡住了,臉色紅白交替。
她衝我甩了一句。
"你以為他對你會不一樣?他這種人心裏隻有他自己。"
保姆車開走後,我關上門。
陸沉在水池前洗手,搓掉灰漿。
安靜了很久。
"她說的對。"
"什麼?"
"她說我心裏隻有我自己。"
他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
"你不用住在這。換婚協議是顧寒洲跟你簽的,又不是跟我。你想走,隨時走。"
我想了想。
"那明天煮麵的時候鹽少放一點。"
他愣了半天。
"……鹹了?"
"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