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上七點整。
爸爸房間的鬧鐘響了。
他翻了個身把鬧鐘摁死,又賴了五分鐘。
他爬起來去上廁所。
經過我的房門時,他連腳步都沒停一下。
廚房裏響起了鍋鏟碰鍋底的聲音。
媽媽在煎蛋餅。
蔥花和雞蛋的香味飄滿了整個屋子。
我最喜歡吃煎蛋餅了。
以前媽媽偶爾也會給我做一次。
但後來,這就成了朵朵一個人的專屬。
餐桌上擺好了三份早餐。
三副碗筷。
爸爸的,後媽的,朵朵的。
唯獨我平時站的那個位置是空的。
他們三個誰也沒覺得少了什麼。
朵朵被媽媽抱上了專屬的兒童餐椅。
後媽把蛋餅切成很小很小的塊,放在嘴邊吹涼了。
“朵朵乖,張嘴,啊——”
我就站在餐桌旁邊。
“爸爸,我在這裏呀。”
我對著他喊。
他夾了一大筷子鹹菜塞進嘴裏,嚼得嘎嘣響。
眼睛死死盯著手機屏幕。
屏幕上全是怎麼釣鯽魚的論壇帖子。
吃完早飯,爸爸抓起車鑰匙出門。
他大步走過我房間門口。
黑色的皮鞋一腳踩在了那隻掉落的襪子上。
留下一個灰撲撲的腳印。
他頭也沒回地下了樓。
媽媽收拾完碗筷,給朵朵換上漂亮的小裙子帶出門去玩。
出門前,她還專門對著玄關的鏡子補了口紅。
屋子裏徹底安靜下來。
上午十點。
十一點。
中午十二點。
我的房間門一直都是反鎖的狀態。
我的身體躺在裏麵,已經超過八個小時了。
根本沒人叫我起床。
也沒人問我餓不餓。
下午一點半,媽媽抱著熟睡的朵朵回來了。
把朵朵放在床上後,她癱在沙發上開始刷短視頻。
視頻裏的笑聲在客廳裏回蕩。
中間她接了個電話,是她的好閨蜜打給她的。
“哎呀可煩死我了,那個小拖油瓶整天在家裏礙眼,看見她我就吃不下飯。”
掛了電話,她伸了個懶腰。
她終於想起來了。
不是想起我,是想起地該拖了。
她從電視櫃的抽屜裏摸出鑰匙。
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死丫頭片子,睡到這時候還不滾起來幹活!”
“哢噠”一聲。
門鎖轉開了。
她抬起腳,一腳踹開了房門。
“死丫頭,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躺著裝——”
她的話卡在了嗓子眼。
她看到了床上的我。
紫黑色的臉。
半睜著卻沒有焦距的眼睛。
詭異地歪在枕頭上的腦袋。
她往前湊了一步,伸出一根手指,推了一下我的胳膊。
冰的。
硬的。
她的手指尖猛地彈了回去。
她的嘴巴張到最大。
喉嚨裏拚命擠出了一聲尖銳的慘叫。
“啊!!!”
媽媽兩腿一軟,直接摔坐在了我房間的門檻上。
她指著床上的身體,“你......你......你......”了半天。
我正飄在床頭上麵。
聽到她的叫聲,我心裏湧上了一股暖意。
“媽媽心疼我了嗎?”
可是,這股暖意並沒有維持多久。
媽媽手腳並用地爬起來。
她的第一件事不是過來抱我。
而是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她點開家裏的監控APP。
顫抖著手翻到了昨天半夜的錄像回放。
畫麵裏清清楚楚地拍下來了。
她拽著我的頭發把我推進房間。
她在外麵“哢噠”一聲反鎖了門。
她轉身就走,去隔壁屋溫柔地哄朵朵睡覺。
整個過程全在上麵。
她咬著牙,按下了“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