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馬吐出一口煙圈問我,“這組數據的異常值,你打算怎麼處理?”
我盯著屏幕上曲線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給我一晚上時間,我重新跑一遍力學模型。”
赴西北這一年半,課題組進入了攻堅階段。
我研發的模型被老馬寫進階段報告,評語稱其具有填補學術空白的潛力。
但眼下手頭的這組實測數據,卻在低溫下出現了熱彎曲應力的反彈。
集裝箱外刮著風,溫度降到了零下四十五度。
我裹著軍大衣,用凍僵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指關節變粗了,凡士林在手背上結成碎屑。
直到淩晨四點,我推導出了修正公式。
看著紙上密集的符號,我忽然愣住了。
這個解法邏輯跟五年前我寫給陸澤的核心推導是同源的。
我忍不住感慨同樣出自自己的研究成果,當年熬三個通宵給愛人推導的心血被說成幫忙查資料。
而如今為事業深耕的成果卻能被寫進學術史,擁有很高的價值。
第二天中午駐地通了網絡信號。
跟著老馬下山去鎮上實驗站對接物資時,我們在休息室碰到幾個實習生正湊在一起刷短視頻。
“學材料還是有希望嘛,現在的木匠都這麼賺錢!”
我端著泡麵本來沒在意,但手機外放裏傳出了陸澤的聲音。
這上揚的聲調,我不會認錯。
我停下腳步順著聲音搜到了陸氏木業的直播間。
畫麵裏,陸澤西裝革履,正堂而皇之地拿著我當年推導出的技術,在台上侃侃而談,打造他所謂的“天才木匠”人設。
宋婉則穿著一身高定禮服,挽著他的手臂,笑得像個高傲的孔雀。
甲方代表開口,“這組數據的精度要求高,目前國內隻有陸氏彎木法的修正模型能達到標準,我們正是衝著這項核心專利來的。”
陸澤簽下大單,從容的對著鏡頭開口,“我的工藝,不會讓你們失望。”
宋婉也笑的開心,“他值得,從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他會走到這裏。”
靠著這項專利宋婉的視頻號粉絲突破五百萬,他們還用賺來的錢購置了大房子。
我喝了一口泡麵湯,湯有點鹹。
看著陸澤無視我當年付出的模樣,我隻覺得荒謬。
他大概早就忘了,這個讓他走到這裏的核心技術是另一個女人在清水麵和木屑之間寫出來的。
老馬眯起眼睛盯著屏幕裏那個自信的男人把煙頭在煙灰缸裏重重一按,“這男的誰啊,看著挺能裝的。”
我把泡麵盒扔進垃圾桶抽了張紙巾擦嘴,“一個木匠。”
老馬驚訝的看了我一眼,“認識?”
我笑了笑把昨晚推導出的公式遞給了他,“老馬,他用的所謂核心技術,正是我五年前算出的成果。”
老馬接過紙看了十分鐘,眼睛越瞪越大。
看著紙上閉合的公式我下定了決心,既然他喜歡用我的參數去招搖騙人,那我就在這個基礎上完成一次技術升級。
那天深夜,我坐在零下四十度的漏風板房裏。
借著微弱的台燈光芒,我將這份全新升級的修正模型,連同五年前帶有油汙和麵湯的那份原始手寫草稿,一同打包壓縮。
然後,毫不猶豫地按下了發送鍵,發給了遠在北京的周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