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道過了多久,腿上的血凝固了,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我撐著床沿,慢慢站起來。
膝蓋青紫一片,腫得老高。
顧不上疼,我彎腰撿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好。
接著,打開衣櫃,拉出行李箱。
衣服剛塞進去幾件,手碰到了櫃子角落的一個盒子。
一枚款式簡單,打磨得格外溫潤的銀戒,靜靜躺在裏麵的。
那是我和陳恪禮相戀第一年,他親手為我打的。
那年,他為了和我在一起,不惜與陳家決裂。
白天在工地搬磚,晚上回來手上全是繭子和血泡。
為了這枚戒指,他在銀飾店泡了整整三天,手上被工具劃了好幾道口子,疤痕到現在都還在。
遞給我的時候,他手指上纏著創可貼,我哭得不行,罵他傻。
他湊過來,輕輕吻掉我眼角的淚珠,眸色誘人。
“哭什麼,為你做什麼都值。”
“我的久久,值得這世界上最好的。”
我攥著那枚銀戒,摩挲著上麵粗糙的紋路。
身體蜷縮成團,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怎麼都止不住。
不知道哭了多久,嗓子沙啞,眼睛腫得睜不開。
我把銀戒放了回去,拉上行李箱離開。
夜深了,空中懸著一彎冷月,清輝薄得像一層霜。
走了兩條街,才看到一家酒店。
前台像看臟東西一樣看我,不耐煩地拒絕。
我愣在原地,手機上明明顯示有空房。
她語氣刻薄,差點就要拿掃帚趕我:
“滿房了聽不懂嗎,耳朵聾了還是腦子有問題?”
“就你這種小三也配進我們酒店?渾身臟兮兮的,別把病傳染給其他客人。”
“趕緊滾,別在這兒礙眼,看見你就惡心。”
又補了一句,“整個港城,誰敢讓小三住。”
她說完,轉過身跟旁邊的同事嘀咕:“長得也不怎麼樣嘛,也不知道哪兒來的臉當小三。”
我的心一點點沉到穀底。
陳恪禮。
鬧到這般地步,連容身之處都不肯給我留。
我拖著箱子,夜風吹過來,冷得我打了個哆嗦。
手機響了,是婚慶公司。
“安久小姐,下個星期的婚禮——”
“取消。”
“啊?”
我無力闔上雙眼,腦子裏過往種種甜蜜閃過,最後定格在陳恪禮嫌惡的眉眼。
“換人。”
“什麼?”
“新娘換人,換成我的伴娘雲念念,她存過電話。”
“安小姐,您確定——”
“按我說的做。”
掛了電話,我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之前您說的那個外派出國的機會,還作數嗎?”
“作數,但你之前不是說要結婚,想穩定一點嗎?”
我沉默片刻,對方像明白什麼,說了句我來安排。
末了,我抬頭看了眼天。
那彎冷月還在孤懸,光色淡得發寒。
這座城市,我一秒都不想多待。
拖著行李箱剛走出幾步,三個黑影從巷子裏冒出來。
“美女,這麼晚了去哪兒啊?”
我往後退卻碰到牆,倉皇點開手機,撥出緊急聯係人。
陳恪禮的名字跳出來。
響了一聲,兩聲。
第三聲時,被掛斷了。
又撥了一次。
直接是忙音,他把我拉黑了。
我害怕地全身發抖。
“喲,打電話叫人啊?”黃毛笑著湊過來。
他的目光落在我腿上。
路燈底下,血從褲管滲出來,順著流,地上已經一小攤了。
“我擦,她腿上全是血,是不是有什麼臟病啊?”
“走走走,別碰她!”
三個人對視一眼,罵罵咧咧地跑了。
腳步聲漸遠,我靠著牆,慢慢滑坐下去,有血從身下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