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娘癱坐在地，仰頭看著沈硯舟，眼眶紅腫得駭人。

“屍體？”

“你還要看她的屍體？”

“絮兒三年前被人發現的時候，就剩幾根骨頭……”

“我拿什麼給你看？我拿什麼給你看啊！”

她說到最後，幾乎是嚎啕出聲。

枯瘦的手掌一下一下拍打著地麵，掌心磨出了血。

我跪在她身邊，拚命想握住她的手。

可我不管如何用力，都是徒勞。

還記得當年，沈硯舟住在村尾那間漏雨的破屋裏，冬天連炭都燒不起。

我每天給他送飯，把自己的口糧省下一半。

他緊緊握著我的手，雙眼泛紅。

“絮兒，這輩子我若負你，天打雷劈。”

進京趕考那天，沈硯舟在村口回頭看了我很久。

“絮兒，等我高中便騎著大馬回來接你！”

可我等來的，是一封和離書。

是如今他帶著新婦回來，罵我歹毒，欺負我娘。

宋清漪用帕子死死掩住口鼻，輕飄飄地開口。

“既拿不出，那就是在哄騙我們了。”

“夫君，我看這村婦分明是在拖延時間，好讓她女兒趁機逃跑。”

“說不定那柳絮就藏在附近，等著我們走了再回來呢。”

沈硯舟沉默半晌，忽然開口。

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柳絮，我知道你在這裏。”

我的心猛地揪緊。

“我給你一炷香的功夫。”

“你自己出來，跟我回京把事情交代清楚。”

“我或許還能念及舊情，從輕發落。”

我守在娘身邊，死死盯著沈硯舟的臉。

心中死灰一片。

“可你若再不出來——”

他忽然蹲下身，伸手捏住了我娘的下巴。

“你這唯一的寡母，怕是要替你受些罪了。”

我娘渾身一震，卻沒有退縮，反而朝他臉上啐了一口。

“呸！你殺了我，絮兒也不會出來！她已經死了！死了！”

沈硯舟鬆開手，慢慢擦掉臉上的唾沫，眼神越來越冷。

“斷手，還是斷腳？”

“你挑一個。”

我想去推沈硯舟的肩膀。

我想拉我娘，想把她從地上拽起來，想讓她快跑。

我跪在她麵前，拚命尖叫。

“娘！你走啊！你快走啊！”

可我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娘被他們欺負。

“沈硯舟，你收手吧！”

圍觀的人群裏，忽然有人站了出來。

是老村長。

拄著拐杖，顫顫巍巍走到他麵前。

“欺負一個死了女兒的寡母，你還是人嗎！”

沈硯舟的臉色變了變，卻沒有說話。

村長喘了幾口粗氣，拐杖往村外一指。

“你不是要見屍骨嗎？好，我帶你去。”

天空下起雨來。

細細密密的，打在臉上涼颼颼的。

墳地在半山腰上，一片荒坡，零零散散立著幾個土堆。

清明剛過，好些墳頭還壓著紙錢，被雨打濕，耷拉著腦袋。

村長在角落的一個土堆前停下來。

他指了指那座墳，聲音發沉。

“就是這兒，柳姑娘就埋在這兒。”

我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土堆，前麵還有娘今早擺上的半盤青團。

沈硯舟站在墳前，盯著那塊木板，一動不動。

宋清漪卻忽然開了口，聲音又尖又細。

“一個破土堆，就說下麵是柳絮？”

她看向沈硯舟，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夫君，這墳連個墓碑都沒有，誰知道埋的是誰？”

“說不定是他們隨便找了個空墳來糊弄你呢。”

她頓了頓，眼神裏閃過一絲狠色。

“不如，挖開看看？”

我渾身一震。

隻見娘跌撞穿過人群，擋在墳前。

“你敢！你敢動絮兒的墳！”

宋清漪往後退了兩步，吩咐一旁的隨從。

“挖！給我挖開！我倒要看看，這底下到底有沒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