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是被一陣吵鬧聲驚醒的。

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見我娘舉著掃帚往華衣男人身上撲。

“我打死你！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那男人側身一避，掃帚擦過他肩頭，重重落在地上。

我愣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

那是沈硯舟，他回來了。

眼瞧著掃帚又要抬起來，宋清漪急急躲在沈硯舟身後。

聲音又尖又細。

“你這個鄉野村婦！竟敢毆打朝廷命官？”

沈硯舟一把攥住掃帚柄，用力一奪，反手摔在地上。

哢嚓一聲，掃帚斷成兩截。

娘踉蹌幾步，險些沒站穩。

我下意識過去，想要扶住娘。

沈硯舟垂眸看著地上的碎木，語氣冷得像淬了冰。

“夠了！你女兒做的好事，你當真不知？”

我娘愣住，渾身發抖。

“她做的好事？”

“就是被你害得死在外麵，連個全屍都沒有！”

沈硯舟麵不改色。

“那和離書有問題，柳絮若是心中無鬼，為何躲起來不肯見我？”

我娘淚水奪眶而出，聲音沙啞得聽不清。

“躲起來？”

“她都被你逼死了，你還要往她身上潑臟水？”

我轉身看向沈硯舟，盯著他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他曾跟我花前月下許下終身，卻在高中後一紙和離逼我讓位。

五年未見。

他更挺拔了，也更冷了。

我娘不再多言，轉身往屋裏走。

幾步之後回過頭，眼裏恨意滔天。

“你跟我過來。”

沈硯舟遲疑片刻，還是跟了上去。

堂屋昏暗，一股香燭的氣味彌漫不散。

靠牆的破條案上立著一塊牌位。

那是我的牌位。

沈硯舟看見後瞳孔微縮。

我娘轉過身，淚水無聲滑落。

“看清楚了嗎？沈硯舟。”

“今天清明，別家都是兒女給父母上墳。”

“我呢？我一個老婆子，白發人送黑發人！”

她說著說著，聲音嗚咽。

“你為了攀高枝逼絮兒和離，她認了。”

“你不念舊情不聞不問，她也認了。”

“可你連和離書都要留個把柄，讓絮兒死了都不得安生！”

“沈硯舟！絮兒被你害得還不夠慘嗎？”

我的心瞬間被揪起來。

跑到娘身邊，想擦掉她眼角的淚水。

可淚水卻越來越多，不停穿過我的手掌。

沈硯舟盯著那塊牌位，麵色陰沉如水。

半晌，他忽然冷笑一聲，抬手猛地將牌位掃落在地。

“好一個苦肉計。”

“為了護她，不惜偽造牌位？怕是昨日才找木匠趕出來的吧！”

木牌砸在地上，發出沉重的悶響。

我娘渾身顫抖，猛地撲上去要打他，卻被沈硯舟一把攥住手腕。

“你放開我娘！”

我尖叫出聲，可沒有一個人聽見。

沈硯舟甩開她的手，我娘踉蹌後退，撞在條案上。

香爐傾倒，紙錢灰灑了一地。

沈硯舟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娘，眼神冰冷。

“既然你說她死了，那就把她的屍體擺到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