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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醫學院畢業典禮上。

我正要接過學位證書,父母突然攔住了我。

一向疼愛我的姐姐帶著一個衣衫襤褸的流浪漢走上台。

那人指著我哭訴:

“上個月在街頭義診,你故意用錯藥害我癱瘓!”

全場師一片嘩然。

當晚,父母押著我去給受害者賠罪。

對方家屬溫和建議:

“我在非洲有個醫療援助項目,正好讓許醫生去曆練一下。”

全家人都覺得這能挽回聲譽。

作為交換,那個流浪漢的妹妹住進了我的公寓。

還頂替了我市醫院的工作。

兩年後,姐姐來非洲接我。

我正在疫區帳篷裏,麵不改色地徒手處理著高度腐爛的感染者遺體。

抬頭看見他們驚恐的表情,我消毒手套上沾著的膿血:

“你們是來支援的誌願者?防護服在那邊。”

1

非洲正午的太陽毒得像要把人的皮給扒下來。

溫庭筠捂著鼻子,那雙價值連城的定製皮鞋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汙水坑。爸媽跟在他身後,即使戴著口罩,也擋不住他們臉上那種嫌棄到極點的表情。

這裏是連地圖上都找不到的紅十字營地,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甜腥味。

那是屍體腐爛混合著消毒水失效後的味道。

“念念呢?不是說她在做醫療支援嗎?”媽媽皺著眉,聲音悶在口罩裏,“這種鬼地方,她怎麼待得下去。”

“在那。”溫庭筠指了指前麵的一堆廢墟。

我正跪在一具發黑的屍體旁邊。

那是個剛死沒多久的當地人,死於出血熱,七竅流出來的血已經凝固成了黑色。我麵無表情地盯著他腳上那雙還能勉強看出顏色的靴子,手裏攥著一把用鐵片磨成的小刀。

動作熟練地割開鞋帶,把靴子從屍體僵硬的腳上硬生生扒下來。

“溫寒!”溫庭筠不可置信地吼了一聲。

我沒回頭,把靴子裏的沙子倒幹淨,迅速套在自己腳上。原本的那雙鞋昨天跑路的時候跑丟了,光著腳在這種遍地病毒和碎玻璃的地方走,等於自殺。

“你在幹什麼!那是死人的東西!”溫庭筠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我反手就是一刀。

鐵片貼著他的頸動脈劃過去,在他那件高定的西裝領口上留下了一道黑色的油汙。

溫庭筠嚇得猛地鬆手,後退兩步,臉色煞白:“你瘋了?”

我這才抬起頭。

兩年沒見,他們還是老樣子。光鮮,體麵,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名為“特權”的香水味。而我,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皮膚被烈日曬得脫皮,眼窩深陷,像是剛從墳墓裏爬出來的惡鬼。

“別碰我。”我把鐵片收回袖子裏,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把沙子,“你的手套上有細菌,我不喜歡。”

白若薇從溫庭筠身後探出頭來,穿著一身潔白的連衣裙,在這個遍地汙泥的地方顯得格格不入。她怯生生地看著我,眼淚說來就來:“姐姐,你怎麼變成這樣了......我們是來接你回家的。”

我盯著她那張保養得宜的臉。

腦子裏突然響起一個尖銳的聲音:【這野狗居然還沒死?命真硬。不過變成這副鬼樣子,接回去也隻能當個笑話看了。】

那是白若薇的聲音。但她嘴巴明明閉著。

我偏了偏頭,視線落在溫庭筠身上。

【天哪,她身上是什麼味道?屍臭?嘔......好惡心,當初送她來是對的,這種神經病留在家裏隻會毀了溫家的名聲。】

這是溫庭筠的心聲。

我咧開嘴,露出一口白得森然的牙齒:“回家?好啊。”

我指了指剛穿上的死人靴子:“等我兩分鐘,這死人身上還有半包煙,不拿可惜了。”

媽媽終於忍不住了,扶著旁邊的樹幹幹嘔起來。

2

溫家的接風宴,排場大得驚人。

長桌上鋪著雪白的餐布,銀質餐具在水晶燈下閃閃發光。為了慶祝我“曆練歸來”,廚房特意準備了頂級的澳洲和牛。

五分熟。

當那盤帶著血水的牛排端到我麵前時,我手裏的刀叉“當啷”一聲掉在盤子裏。

血。

暗紅色的血水順著肉紋流出來,在大白盤子裏蔓延。

我瞳孔猛地收縮,胃裏一陣痙攣。我想起營地裏那些被炸斷的大腿,那些為了止血被火藥灼燒的爛肉,還有那些因為饑餓不得不生吞的......

“怎麼了念念?這可是空運來的,平時你想吃都吃不到。”媽媽切了一小塊放進嘴裏,優雅地咀嚼著。

我沒說話,手卻比腦子快。

我一把抓起那塊牛排,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臟兮兮的密封袋,迅速塞了進去,然後封口,擠出空氣,動作行雲流水,快得像是在做戰地包紮。

全家人都愣住了。

“你幹什麼?”爸爸把筷子拍在桌上,“那是用來吃的,不是讓你像個收破爛的一樣藏起來!”

“還沒發黴,能留著明天吃。”我把密封袋塞進懷裏貼身放好,眼睛死死盯著桌上的其他菜,“麵包呢?有沒有壓縮的?這種太軟了,不頂飽。”

白若薇坐在我對麵,端起酒杯,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真是個土包子,餓死鬼投胎嗎?看著就倒胃口。】

她心裏這麼想著,嘴上卻甜甜地說:“姐姐是不是在非洲受苦了?來,喝杯紅酒壓壓驚,這是庭筠哥特意開了醒了好久的。”

她把酒杯遞到我麵前。

暗紅色的液體在杯壁晃蕩,像極了那個雨夜裏,從我那個戰友喉嚨裏噴出來的血。

還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硫化物。

這是劣質火藥受潮後的味道,或者是某種神經毒素的前調。

我猛地站起來,一把奪過酒杯,手腕一抖。

“嘩啦!”

整杯紅酒潑在了白若薇那張精致的臉上。紅色的液體順著她的頭發滴落,染紅了她白色的高定禮服。

“啊!”白若薇尖叫著跳起來,“你幹什麼!”

溫庭筠立馬抽紙巾去擦,轉頭衝我怒吼:“溫寒!你發什麼瘋!小薇好心給你敬酒!”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手裏還捏著那個空酒杯:“這酒裏有硫化物的味道。在營地,這種味道意味著水源被投毒了。”

我盯著白若薇驚恐的眼睛:“你要是想死,我可以幫你靜脈注射,那樣隻要三秒,比喝下去快。”

“你簡直不可理喻!”爸爸氣得臉紅脖子粗,“那是頂級的赤霞珠!什麼投毒!我看你是在那邊待傻了,得了被害妄想症!”

我沒理他,轉身走到旁邊的裝飾花瓶前,伸手撈出裏麵的鵝卵石,把那半瓶有些渾濁的水倒進隨身的水壺裏。

“水沉澱過了,能喝。”我擰緊蓋子,看了他們一眼,“你們繼續吃那堆爛肉吧,我回房了。記得鎖門,晚上有強盜。”

3

第二天,溫庭筠說要帶我去醫院“恢複工作”。

其實就是想羞辱我。

我現在這副樣子,連拿手術刀的資格都沒有。而白若薇,頂替了我的學曆和名額,現在已經是溫氏醫院外科的一把刀。

“你就在旁邊看著吧,多學學小薇。”溫庭筠給我扔了一件白大褂,“雖然你手廢了,但做個觀摩還是可以的。”

手術室裏,白若薇站在主刀的位置,意氣風發。

病人是個車禍傷,脾臟破裂,腹腔積血。

白若薇切開腹腔的時候,手很穩。但我看了一眼監護儀,心跳在掉。

【該死,這出血點在哪?書上不是這麼畫的啊......這血怎麼這麼多?】

她慌了。

“止血鉗!快!”白若薇額頭上全是汗,手裏的器械在大出血的腹腔裏亂攪,“吸引器!吸幹淨啊!”

“吸不幹淨,出血量太大了!”一助在旁邊喊。

監護儀開始報警。滴滴滴的聲音像催命符。

溫庭筠在觀察室裏急得拍玻璃:“小薇!結紮脾蒂!快啊!”

白若薇手都在抖,鉗子掉進了肚子裏。

【完了完了,要死人了......這賤人要是死在我手術台上,我的名聲就毀了!】

我站在角落裏,聽著她心裏的尖叫,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讓開。”

我走過去,沒去洗手池,也沒戴無菌手套。

“你幹什麼!出去!這裏是無菌區!”巡回護士想攔我。

我一腳踹開她,直接衝到手術台前,一把將白若薇推了個踉蹌。

“你......”

我沒理她,直接把那雙滿是死皮和傷疤的手伸進了病人的肚子裏。溫熱的血瞬間沒過了我的手腕。

這種觸感,太熟悉了。

不用眼睛看,我的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識,在血泊中精準地摸到了那個斷裂的血管。

捏住。

稍微用力。

出血瞬間止住。

監護儀上的曲線開始回升。

整個手術室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我。我沒穿手術衣,滿手是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像是在菜市場殺魚。

我轉頭,透過玻璃牆,對上了溫庭筠那雙瞪大的眼睛。

【她是瘋子......她是屠夫......她怎麼敢徒手伸進去?這根本不合規矩!但......她止住了?】

我咧嘴一笑,把手抽出來,血水甩了白若薇一臉。

“縫吧。”我隨手扯過一塊紗布擦了擦手,“三分鐘內縫不好,我就把你塞進去填那個洞。”

白若薇嚇得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4

回到家的時候,我發現我的房間門開著。

家裏的保姆正在往外搬東西。

“住手。”我衝過去。

保姆手裏拎著一個破破爛爛的軍綠色帆布包。

那是我從非洲帶回來的唯一行李。

“大小姐,這包都發黴了,還有股臭味,白小姐說怕有病毒,讓我拿去燒了。”保姆一臉嫌棄地把包往院子裏的焚燒爐裏一扔。

火苗瞬間竄了起來。

“不!!!”

我發出了一聲嘶吼,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獸,想都沒想就衝向那個正在燃燒的爐子。

“溫寒!”剛進門的溫庭筠大吼一聲。

我根本聽不見。眼裏隻有那個包。

那是我的命。

我不顧火焰的灼燒,徒手伸進爐子裏,把那個已經燒著了的包拽了出來。

手掌上傳來皮肉燒焦的滋滋聲,但我感覺不到疼。

我瘋狂地拍打著包上的火,拉鏈已經燙得變形了,我硬是用牙齒咬開。

裏麵倒出來半塊發黴的壓縮餅幹,還有一個空彈殼,以及一張被燒了一半的照片。

照片上是個黑人小姑娘,那是阿雅,在一次空襲裏,為了給我送水,被炸成了一灘碎肉。

我撿起那半塊餅幹,上麵已經沾了灰,還有點焦。

我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後塞進嘴裏,死死護在懷裏。

“那是明天的口糧......不能丟......丟了會餓死......”我縮在牆角,渾身發抖,嘴裏含糊不清地念叨著。

溫庭筠站在我麵前,看著我燒得起泡的雙手,還有那狼吞虎咽吃垃圾的樣子,臉色慘白。

【她到底在幹什麼?那是垃圾啊......她怎麼像條狗一樣?她在非洲......都沒飯吃嗎?】

白若薇站在二樓的陽台上,手裏端著咖啡,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燒了好,把那股窮酸氣都燒幹淨。這瘋婆子,手廢了更好。】

我猛地抬頭,嚼碎了嘴裏的黴餅幹,死死盯著白若薇。

那眼神,讓白若薇手一抖,咖啡灑了一地。

5

溫家的一年一度慈善晚宴,是這個圈子裏最大的盛事。

父母為了展示“家庭和睦”,強行要求我出席。

更衣室裏,白若薇拿著一條剪爛了後背的禮服遞給我。

“姐姐,不好意思啊,剛才我不小心掛壞了。”她笑得無辜,手裏還捏著一把剪刀,“不過姐姐以前在那種地方,應該習慣了穿破衣服吧?”

【穿吧,等你上台一轉身,整個後背露出來,明天頭條就是溫家大小姐當眾賣肉。到時候爸媽肯定會把你關進瘋人院。】

她心裏的惡意像黑色的泥漿一樣翻湧。

我看著她手裏的剪刀,腦子裏的那根弦,突然斷了。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就像是某種電流瞬間貫穿了全身,然後順著我的視線,狠狠地紮進了白若薇的身體裏。

【惡意回響】啟動。

我沒動,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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